隔离区事故后，苏晚晴把自己关进科研区整整二十个小时。

我去看她时，实验室里只亮着冷白色灯。

她站在培养舱前，白色实验服上沾着一点试剂痕迹，长发有几缕散在脸侧。连续工作让她脸色更白，眼神却比平时更亮。

那种亮不是兴奋。

是找到了突破口。

“陈默。”她回头，“我可能做出了早期抑制剂。”

我走近：“对潜伏感染者有效？”

“不能治愈，但能压制病毒活性，延缓变异。最关键的是，能短暂恢复部分语言和认知。”

这句话让整个指挥室都安静了。

如果感染者还能说话，就意味着我们可以知道病毒在他们体内做了什么。

也可能知道尸王如何影响人类。

第一名测试对象，是隔离区留下的活体潜伏感染者。

他叫周远，三十一岁，江北工坊维修工。变异前，他有妻子和一个七岁的儿子。事故中，他被激活时已经失去意识，但还没有完全转化。

苏晚晴穿上防护服，准备亲自注射。

我拦住她：“让机器人做。”

她看我：“第一针我必须在场观察反应。”

“在场可以，站我后面。”

她微微抬眉：“你现在连科研距离都管？”

“我答应过把你带回来。”

苏晚晴怔了一下。

这句话是中心医院行动前她对我的要求。

她没想到我记得这么清楚。

片刻后，她轻轻点头：“好。”

抑制剂注入周远体内。

最初十秒，他疯狂挣扎，黑色血管在皮肤下扭动，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二十秒后，挣扎减弱。

三十秒后，他的眼睛从浑浊灰白逐渐恢复一点焦距。

苏晚晴屏住呼吸。

周远张了张嘴。

“水……”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曙光城第一次听见感染者重新说出人话。

医疗机器人给他少量补水。

周远的眼泪从眼角流下。

“我……我看见它了。”

苏晚晴立刻问：“看见谁？”

“一个……很大的声音……在脑子里。”

他说话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从深水里捞出来。

“它说……门……开门……只要开门，就不疼了。”

我问：“你能看见它的位置吗？”

周远痛苦地摇头，又突然抓紧固定带。

“不是医院……它不只在医院……地下……很多线……它在找你……”

他的眼睛猛地看向我。

“陈默……它怕你……也想要你……”

苏晚晴脸色一变：“为什么？”

周远的瞳孔开始扩散。

抑制剂时效快结束了。

他最后看向苏晚晴，像是用尽全力说：“救……我儿子……别让他……怕我……”

随后，他重新失去意识。

实验室里安静了很久。

苏晚晴低头记录数据，手指却轻轻颤了一下。

我握住她的手腕。

她没有挣开。

“你做到了。”我说。

她声音很轻：“只是短暂恢复。”

“但这是第一步。”

苏晚晴抬头看我。

她的眼睛里有疲惫，有压抑，也有某种被我稳住后的柔软。

“陈默，我以前以为科研只需要冷静。但现在我发现，我也会怕。”

“怕什么？”

“怕来不及。”

我看着培养舱里的周远。

“那就加速。”

我打开庇护所物资权限。

“科研区扩建。病毒研究组从三十人扩到两百人。设备、样本、防护、算力全部拉满。”

智能管家回答：“已执行。”

苏晚晴怔住：“两百人？这么多设备和防护物资，你确定能供应？”

我笑了：“苏博士，你是不是还没适应无限物资？”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这一次，她笑得比以往都明显。

“确实没有。”

我松开她的手腕。

她却没有立刻退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我能看见她眼底倒映的实验灯。

片刻后，苏晚晴轻声说：“谢谢你记得。”

“记得什么？”

“带我回来。”

我看着她。

“以后也会。”

实验室外，洛宁捂着嘴站在走廊拐角，眼睛睁得很圆。

秦岚路过，低声道：“偷看？”

洛宁吓得差点跳起来。

“我没有！我只是路过！真的！”

秦岚看了眼实验室，又看了眼她。

“下次叫我。”

洛宁：“……”

末日很残酷。

但曙光城里，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变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