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刘邦能先入关中灭秦是捡了个大便宜,因为项羽北上在巨鹿和秦军主力死磕,刘邦才能趁虚而入。这话说的有一定道理,然而,你换个人试试,看看过程你就知道了,这大便宜可不是随便捡的。
可以说,**是史诗难度,北上是地域难度,都是啃硬骨头。宋义、项羽带的是主力几万人,刘邦带的是偏师几千人,折合一下难度也差不多了。诸侯其实谁都不愿意去硬刚秦军,这么多年被打怕了。
但是天要亡秦,出了项羽和刘邦这两个天之骄子。一个破釜沉舟,直接打折了秦国最后的脊梁,顺带帮西线降低了难度;另一个靠着令人赞叹的团队运作干出了“三千楚甲可吞秦”的战果。
历史就是如此迷人,要说楚怀王这个阳谋玩的确实溜,先入关中为王,既画了饼,也埋了雷,后面鸿门宴上项羽、刘邦也确实剑拔弩张,结果两人握手言和,刘邦主动退让出已经吃下去的一切,乖乖去蜀地了。项羽也不要关中了,直接回楚国换了房产证。
要说刘邦带着这点人去西征就跟闹着玩差不多,怎么办呢?像项羽那么硬干肯定不行,只能换一种打法,那就是招兵买马,任用贤人。猥琐发育,不当头狼。逢强智取,遇弱活擒。三分军事,七分政治。
怎么招兵买马呢?前207年10月,刘邦在砀郡收拢项梁溃兵,准备西征。然而还没等出发,与砀郡相邻的东郡秦军趁楚军主力远在巨鹿,想偷袭刘邦的砀郡。
刘邦实力虽然远不如项羽,可也不是好欺负的,想偷家?我能不跟你拼命吗?当即派曹参率周勃、灌婴、樊哙迎战,双方在成武相遇,曹参大破秦军。
成武战后,刘邦率部与曹参会合,继续北上追击秦军,并于成阳遭遇王离长城兵团一部。这股秦军可能是从巨鹿方向赶来驰援东郡或奔袭砀郡的。
面对秦军劲旅,刘邦先是将其击败于成阳南部,又追击其至成阳附近的杠里,连续两次大败秦军。此战,解除了秦军对刘邦大本营砀郡的威胁,也免除巨鹿楚军的后顾之忧。
当时楚军主将还是宋义,章邯还很强势,楚怀王派出的两路大军,一个负责北进,一个负责西征。但慑于秦军的强大,两路楚军,北进的不敢真进,西征的不敢真征。
刘邦从砀郡出发后,并未立即**,而是选择北上,躲在宋义军背后,在其侧翼作战,在成武、成阳两败秦军,刘邦也没有**的意思,仍然在原地打转。
11月,项羽杀宋义率军北上救赵,刘邦紧随其后也率部北进。项羽的目标是巨鹿,刘邦的目标是昌邑。
这个昌邑距成阳、成武都很近,刘邦还是没走出他的圈圈。北上昌邑遇到了他未来的三大合伙人之一——彭越,另外两位英布和韩信还在项羽麾下,此时正在救赵的路上。
刘邦军围攻昌邑,彭越率部赶来助战,两军合兵一处,一起攻打,但也没打下来,损失还不小。刘邦见强攻不成,也不打算硬拼,便撤兵去别处找机会。事业才起步,就这么点家底,赔不起。
彭越是昌邑本地人,他没有跟着刘邦一起走,而是选择留在本地发展。
刘邦的下一站是栗县,在这里,他碰到了魏国将领柴武、皇欣、武蒲三人。魏王魏咎被章邯消灭后,这三人成了孤魂野鬼,带着四千小弟到处转悠。
刘邦对柴武说:“柴将军,如今魏国已亡,秦军正在对各国大开杀戒,以你区区四千小弟如何对付得了秦军?既然将军也有反秦之志,何不跟我混,一起**灭秦?”
柴武有些犹豫:“如今各国都难以自保,楚军一定能胜出吗?”
刘邦说:“如今魏国已亡,赵国正在被秦军围困,楚军兵分两路,一路由项羽带领去解救赵国,一路由我**咸阳。天下之势,亡秦必楚。”
被刘邦一洗脑,柴武不再犹豫,索性投靠了刘邦。有了柴武等人的投奔,刘邦现在似乎是兵强马壮了,他想起上次在昌邑城下的狼狈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行!这口气一定要出。
刘邦不顾众人反对,率军再度北上攻打昌邑,结果还是碰了一鼻子灰,这一战终于让刘邦死心了,他决定舍弃昌邑,继续西行。
刘邦就这么兜兜转转打着运动战,如果有一张秦末地图就可以发现,刘邦的行进路线似乎并没有什么方向,东一榔头西一棒,一会儿向南,一会儿向北。就像一匹狼,哪里有肉咬一口,咬不动就去下一个地方咬。比起项羽直接与章邯在巨鹿决战,刘邦的西路军更像一伙流寇。
刘邦兵力虽然薄弱,但是他的战术思想很明确,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跑,以战养战,通过战斗扩大自己的力量,不争一时一地,就这么晃荡着的时候,有高人来了。
刘邦在经过陈留县时遇到了一个儒生,这儒生叫郦食其,魏国人,这年已经60多岁了,老头喜好读书,知识渊博,脾气却很古怪,为人放荡不羁,向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到老了还是一事无成,家里穷得叮当响,可他却天天出去找酒喝,喝醉了倒头就睡,人送绰号“高阳酒徒”。
有朋友看他混的太差,实在看不下去,给他谋了一份差事,到城门口当个守门人,总算能混口饭吃。
这位老先生在秦末的历史舞台上出场时间不多,但是戏份很重,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充分发挥了一名老戏骨的演艺功力,在历史上重重书写了一笔。
没过几年,天下大乱,陈胜、吴广率先起义,天下群雄并起,先后有十多个猛人从他门口路过,有人就问郦食其:“你不是常说自己是要干大事的吗?现在机会来了,怎么不跟他们混啊?”
郦食其摇了摇头:“这些人都是庸碌之辈,且心胸狭隘容不下别人。跟他们混,没前途。”
什么叫狂?这就叫狂!面对大争之世,郦食其只因没有遇到自己瞧得上的人,便拒绝投靠任何势力。
大伙儿都笑了:“你就吹吧。”
郦食其没有吹,他不过是在寻找属于他的机会,刘邦的到来让郦食其敏锐的意识到他的春天也来了,刘邦就是他苦苦等待的贵人。
刘邦手下有个骑士,跟郦食其是同里中人,郦食其便找到这名骑士对他说:“诸侯将领路过高阳的不下数十,以我观之,俱是平庸之辈,难成大业。我听说沛公为人多大略、有雄才,这才是我要追随的人。你如果见到沛公,就跟他说:‘臣里中人郦生,年六十余,身长八尺,人皆谓之狂生。’”
这位同乡说:“沛公这人平时最讨厌读书人,有儒生前来拜访,他甚至当众解下人家的帽子往里面撒尿。跟人说话也经常爆粗口,一言不合就开骂,用儒家的那套说辞恐怕很难打动他。”
郦食其说:“那些你不用管,照我说的做就行。”
这位同乡找到机会,按郦食其的吩咐跟刘邦说了一遍,果然得到刘邦的召见。
其实就算郦食其不找他,刘邦也很可能找郦食其,因为刘邦正在创业期,急需人才,每到一地都要访寻当地的英雄豪杰,以期能收为己用。
郦食其虽然是落魄书生,不得志的名士,此时还未显示出他的卓越才华,但他的弟弟郦商早已是一方诸侯了。陈胜起兵不久,郦商就跟着起兵了。刘邦在沛县聚众三千时,郦商在当地也有数千人马。刘邦在不知道郦食其是何许人也时,想必就早已知道郦商的大名了。刘邦需要人才,更需要部队,此时他正在攒队伍的时期,连友军都不放过,毫不犹豫的下黑手,对地方实力派就更没有放过的理由。
虽然郦食其自己是个书生名士,但他的弟弟是地方豪强,因此,他见刘邦时也是以地方豪强的身份去的。刘邦肯见郦食其很大程度上还是冲着他弟弟郦商的面子。
刘邦在高阳传舍召见郦食其,等郦食其入门拜谒,呈现在他眼前的是这么一幅画面,刘邦放松的分开双腿,以放荡不羁的造型坐在大床上,床下两位妙龄少女一人一边正在给刘邦洗脚。这个场面也确实很符合他的习性。
郦食其看到这个场景,当时就傻了,虽然他说自己是狂生,但显然刘邦比他狂多了。郦食其心里生气又不便发作,毕竟他是来应聘找工作的。
郦食其只是长揖不拜,见刘邦未解其意,郦食其只好明说:“足下是想助秦攻诸侯呢?还是想率诸侯破秦?”
刘邦闻言当即开骂:“竖儒!天下苦秦久矣,所以诸侯才相约共伐暴秦。何谓‘助秦攻诸侯’?”
郦食其这才说:“既然是聚义兵诛暴秦,那就不该如此失礼!”
刘邦这才意识到来人是对他的待客之道不满意,将两名小妹打发出去,重整衣冠,将郦食其请到上座,对之前的失礼表示歉意。郦食其也不在这些小事上纠缠,而是开门见山向刘邦展示其学术水准,与刘邦大谈纵横之事。刘邦也是个伪装成流氓的侠士,特别崇尚战国风尚,问现在该怎么办。
郦食其说:“足下之兵皆乌合之众,散乱之卒,且不满万人,以此入秦,是驱群羊入虎口。陈留,天下之要冲,四通八达之地,城中多积粟粮米。我与陈留令有旧,不如您派我去说服其开门迎降。如其不听劝告,到时您在引兵攻城,我为内应,陈留可得。”
刘邦想想,怎么算自己都不亏,当即同意,派郦食其先行,刘邦率兵跟进,顺利拿下陈留。
郦食其游说陈留令跟蒯彻游说范阳令是一个套路,范阳人蒯彻说服范阳令,陈留人郦食其说服了陈留令,两大名嘴固然是口若悬河的辩才,但也不得不承认,外派县令是多么孤弱,地方豪强是多么豪横。
刘邦第一次尝到“嘴炮开疆”的甜头,大喜过望,高兴之余加封郦食其为广野君,郦食其的弟弟郦商也被刘邦收为大将,郦商的四千兵被刘邦收编。郦商为将率陈留兵为刘邦冲锋陷阵,郦食其做说客为刘邦出使诸侯,发挥其纵横之术的特长,兄弟二人一文一武辅佐刘邦。当然刘邦也未亏待二人,给他们的待遇也远超常人。
得到兵力补充的刘邦打算复制先辈的成功之路,走崤函通道,攻函谷关进关中。然而,想攻下函谷关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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