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春秋时期的国君我们都称之为齐桓公、晋文公、宋襄公……还有什么郑伯克段于鄢、晋侯秦伯围郑……还有什么楚王、吴王、越王等等,称呼很乱。等到了战国,不乱了,大家都统一叫“王”,魏惠王、齐威王、赵武灵王……
简单解释一下,春秋无论怎么称呼,至少都尊周天子为天下共主。战国时期,周天子的存在感越来越低,大家已经不需要再打他的旗号了,都出来单干。
首先前344年,魏惠王召集各路诸侯,于逢泽会盟,成为战国时期第一个称王的诸侯。前341年,齐威王称王,史称“徐州相王”。前325年,秦惠文王称王。两年之后,韩城、赵国、燕国和中山国国君都称王,史称“五国相王”,相当于五国之间互相给对方做背书,互相站台,跟现在互相承认对方主权一样。这个称王的具体过程还要从魏国说起。
商鞅之死并没有让秦国的老对手魏国松一口气,因为秦国的改革没有停步不前,反而国力越来越强大,对东方诸国构成了严重的威胁。从前338年开始,秦军攻势如潮,魏军屡战屡败,事实上秦国已经取代魏国,成为新的天下霸主。西有秦,北有赵,东有齐,南有楚,强敌环伺的魏国如何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生存下去?历史仿佛经历了一个轮回,一百多年前,魏文侯刚即位时面临的难题现在又困扰着魏惠王,让他寝食难安。
这时,相国惠施给魏惠王提出了一个建议,联合齐楚,共抗强秦。
惠施是宋国人,战国时期诸子百家中名家的主要代表人物。在中国所有的哲学流派中,名家也许最接近西方意义上的哲学,他们所关注的焦点问题是名与实的关系。惠施的研究方向好像有点不食人间烟火、自娱自乐、玩弄文字游戏的意味,但现实生活中的惠施绝非消极避世之辈,反而是积极投身战国乱世,希望能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有一个故事可以说明惠施的诡辩术还真就能解决实际问题。
据《庄子》记载,桂陵之战中,庞涓被擒,魏惠王十分震怒,想派刺客前往齐国刺杀齐威王,以报一箭之仇。重臣们听到这个计划都觉得十分荒谬,但是看到魏惠王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劝阻,只有犀首公孙衍站出来说:“您好歹也是万乘之君,怎么能够像匹夫一样报仇呢?请给我二十万人马攻打齐国,我为您俘虏他的人民、掠夺他的牛马,让他虚火上升、坐卧不安,然后攻入临淄,占他的江山社稷。至于田忌这小子,我要用鞭子狠狠抽他的背,打断他的脊梁,好替您出这口恶气。”
惠施当时在魏国朝中担任大夫,听魏惠王又要打仗,便向魏惠王引荐了一个人戴晋人。戴晋人一见到魏惠王就说:“我不是来谈政治的,我是来讲故事给您解闷的。”魏惠王说:“那你就讲吧。”戴晋人说:“您知道世界上有一种动物叫蜗牛吗?故事是这样的。蜗牛的左角上有一个国家,名叫触氏;右角上有一个国家,名叫蛮氏。这两个国家为了争夺地盘动不动就打仗,一战下来,伏尸数万,胜利的一方追逐失败的一方,追了整整半个月才返回。”
魏惠王听了忍不住大笑:“你在瞎说些什么?你如果是为了逗寡人开心,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以去领赏了。”
“别,千万别!”戴晋人说:“我可不是来开玩笑的,我说的都是真事。如果您不信,我再跟您说说。请问您认为天地四方上下有尽头吗?”
这是一个典型的惠施式问题,毫无疑问,戴晋人的这套说辞是惠施早就安排好的。
魏惠王想都没想,回答:“没有。”
“那么,从无穷无尽的地方遨游回来,回到炎夏大地,您会有一种若存若亡的感觉吗?”戴晋人接着问。
魏惠王闭上眼睛,仿佛魂游太虚,半晌才说:“还真有那种感觉。”
“炎夏大地有个魏国,魏国有个大梁城,大梁城中有位国君,您说,这国君与触氏、蛮氏有区别吗?”
魏惠王愣了一下说:“没有。”
戴晋人不再说什么,起身告辞,只留下魏惠王独坐在那里魂不守舍,怅然若失。是啊,和苍茫天地比起来,犀首将军和二十万雄兵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齐国和魏国的恩仇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蜗牛角上的争端罢了。
过了一阵子,惠施走了进来,魏惠王这才回过神来,对惠施说:“你推荐的这位先生真是位大才,即便是圣人也不如他啊。”惠施说:“是啊,即便是尧舜,在他面前也不值一提。”不用说,魏惠王打消了派公孙衍攻齐的念头,从此对惠施刮目相看,后来任命惠施当了相国。
前337年,当惠施向魏惠王提出联合齐楚,共抗强秦的计划时,实际上已经悄然拉开了合纵的序幕。
所谓合纵,就是东方诸国联合起来对付越来越强大的秦国。与此同时,面对合纵的威胁,秦国也采取了针锋相对的措施,即分化合纵,与其中的某一国结成联盟,然后再各个击破,称之为“连横”。为此而游走于各诸侯国之间的外交家、政治家、军事家,也就被称为“纵横家”。
当然,惠施还算不上是纵横家,他只是凭着一种天生的狡黠,希望通过外交手段,将齐楚两个大国玩弄于股掌之上,为魏国争取生存空间。换而言之,惠施想要达到的目标是:一,齐国亲近魏国,楚国也亲近魏国;二,当秦国欺负魏国的时候,齐楚两国会站在魏国这边;三,齐楚两国互相仇视,水火不容。这得是多高超的手腕啊!
在惠施的劝说下,前336年,魏惠王拉着韩昭侯以及一群小国诸侯前往齐国朝觐齐威王,这一年距马陵之战仅5年。马陵之战中,庞涓被杀、魏申被俘(后来也被杀),魏惠王视之为奇耻大辱,现在却低三下四,主动去朝觐人家,可谓忍辱负重。
然而齐威王并不买他的账,避而不见。齐国朝中也有人看穿了惠施的阴谋,大夫张丑就劝告齐威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魏惠王此来的目的不纯,表面看似臣服,实际上是想转移矛盾,让齐国成为楚赵等强国的敌人。”
些许小事难不倒惠施,他打听到齐威王的小儿子田婴受到宠爱,在齐威王面前很有发言权,便花重金买通了田婴。通过田婴劝说,魏惠王等人终于如愿见到了齐威王。
前335年,魏惠王和韩昭侯轻车熟路,再一次来到齐国朝觐。前334年,魏惠王和韩昭侯再度入齐,在徐州见到了齐威王,魏惠王向齐威王提出了一个建议:“齐国乃姜太公之后,有大功于周室。君侯您德被天下,诸侯咸服。我等愿尊您为王。”
齐威王听了,耳热心跳,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因为魏惠王正端来一个火炉子,要把他放在火上烤呢。这个炉子,当年商鞅端给魏惠王,魏惠王欣然接受,现在魏惠王又转赠给齐威王,齐威王扭捏了几下,半推半就,终于一屁股坐了上去,战国时期第二个自封的王产生了。
当然也不完全是自封,因为至少还有魏惠王“劝进”的因素在其中。为了报答魏惠王的劝进,齐威王也承认了魏惠王的王号,这就是历史上所谓的“徐州相王”。
如果说魏惠王在逢泽称王还有点自娱自乐的味道,齐魏在徐州相王的声势显然就浩大得多了。此后数十年间,秦、韩等大国相继称王,连宋、中山等小国也不甘落后,纷纷给自己冠上一个王号,中国进入了一个遍地是王的时代。
徐州相王的幕后推手当然就是惠施,据《吕氏春秋》记载,齐国有位名叫匡章的将军,曾经这样问惠施:“您在学术上主张天地一体,去除尊号,现在却想法设法尊齐为王,这是为什么?”惠施反问:“如果有人一定要打你儿子,而你可以用石头代替儿子,你会干吗?”匡章说:“当然会。”惠施笑而不语。
徐州相王后,齐威王成为众矢之的,楚威王第一个表示不满,于前333年亲率大军围攻徐州,大败齐将申缚带领的人员。与此同时,赵国出于对齐魏联盟的防范,派兵围攻魏国的黄城,并在漳水、滏水之间构筑长城,以阻挡齐魏两国的进攻。而秦国进一步加快了收服河西的步伐,前332年,秦军大举攻魏,占领上郡的雕阴,斩首八万,俘虏魏军名将龙贾,经此一役,魏军防守河西、上郡的主力部队几乎全军覆没,魏国的**门从此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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