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284年,中原大地上发生了一桩大事,燕将乐毅统率五国联军向齐国复仇,与齐军主力激战,齐军主力溃败,一退再退,短短六个月的时间齐国便丢失城池70余座。
要知道燕国虽然跻身于“战国七雄”之列,可论起实力来却是七雄中垫底的存在,此前燕国差点被齐国灭亡,燕国国君也为齐国所杀,可以说,如今的燕国是在废墟上重新建起来的,而燕国要复仇的齐国却很强盛,号称“东方第一大国”,实力在七雄中名列前茅,根本不是弱小的燕国能够碰瓷的。
然而战争的结果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眼看着燕国即将灭掉齐国,齐国的命运也到了最后关头,可偏偏齐国仅剩的即墨、莒城两座城迟迟攻不下来,竟然支撑了五年之久。为什么乐毅攻不下即墨、莒城?是养寇自重还是想自立为齐王?
前284年,五国联军以乐毅为统帅猛攻齐国,齐湣王毫不畏惧,动员全国兵力,以触子为将,在济水以西布阵与联军对峙。齐军连年征战,早就疲惫不堪,作为主将的触子对这点是看得很明白的,他命部下在济水沿线构筑防御阵地,寄希望于拖延时间,想等联军出现疲惫的时候再伺机出击。
然而这一正确的作战方略被临淄城内的齐湣王视为懦弱,他不断派出使者督促触子主动进军。触子坚决不从。齐湣王失去耐心,派人给触子带话:“你再不出战,我灭你九族!挖你祖坟!”
这句又狠又傻的话决定了齐国的命运,触子左右为难,出战必败,不战必死,于是按照齐湣王的指示出击,两军刚刚接触,触子便在中军鸣金收兵。齐军本来就没有战意,这下可好,四下逃散,联军趁势掩杀,不费吹灰之力便赢得了济西之战的胜利。
事后乐毅不无遗憾的说:“我本来还想和触子好好打一仗,但是已经没机会了。”触子还没等战争结束就独自驾车离去,不知所踪。
济西之战后,秦、赵、韩、魏均撤军回国,只有乐毅率领燕军继续东进,越过齐国长城,进逼临淄。齐将达子临危受命,收拾残兵败将,退守秦周,企图保卫临淄。
达子向齐湣王提出:“齐国现在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请大王将府库里的钱财全拿出来分给将士们,好让他们感恩戴德,拼死杀敌。”
齐湣王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说:“那怎么行!”想了半天又说:“联军不是已经撤走了吗,现在只剩下燕军,你难道还对付不了?寡人平时让你们养尊处优,到了关键时刻都派不上用场,莫非都是南郭先生!”
顺便说句,齐宣王喜欢听竽,而且喜欢听合奏,因此宫里养着三百多人的庞大乐队,乐师们个个享受士族待遇。有个南郭先生不会吹竽,但是混杂其中,每逢演奏就做做样子,不发出声音,居然也混了多年。齐湣王即位后,喜欢听独奏,命乐师们一个个登台演出。南郭先生一听,赶紧脚底抹油溜走了。因为这件事,诞生了“滥竽充数”的成语。
齐湣王颇为得意,认为是自己的聪明睿智揭发了南郭先生,从此看人都觉得是南郭先生。稷下学宫在齐宣王时期达到鼎盛,有学子千余人,在齐湣王看来也不过是南郭先生聚会,不但削减学宫经费,还禁止学究们议论政治,甚至将那年田甲劫王也归罪于诸子百家鼓动。这样一来,学宫里那些当代精英只好卷铺盖走人,学宫从此凋零。正好燕昭王千金买骨、筑台纳贤,这伙人便争先恐后去了燕国,反倒成全了燕国的人才战略。
听齐湣王说自己是“南郭先生”,达子悲哀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接下来的秦周之战齐军又是惨败,达子战死。秦周失守后,临淄再无屏障,燕军长驱直入,攻占临淄,齐湣王仓皇出逃,齐国宫室中收藏的宝器和多年积聚的财物被燕军一扫而空,统统运回燕国。这年,距离齐宣王派匡章攻占燕国刚好30年。
燕昭王在国内得到捷报,欣喜若狂,亲自跑到齐国来慰劳部队,并封乐毅为昌国君。
乐毅并没有满足于攻占临淄,继续分兵掠地,据《资治通鉴》记载,燕军兵分五路,左军抵达胶东、东莱;前军绕过泰山直抵东海,攻克琅琊;右军沿黄河、济水前进,吞并阿城、鄄城;后军驻扎在北海之滨,以安抚千乘;中军则镇守临淄。
乐毅绝非只会带兵打仗的赳赳武夫,他既希望占领齐国的领土,又希望获得齐国民心,因此严格整治燕国的纪律,每到一处都禁止部队骚扰民众,废除齐湣王制定的苛捐杂税、恢复齐宣王时期的宽松政策,同时寻访齐国的隐士高人,以礼相待,请他们出山来帮助治理国家。
昼邑人王触在齐国素有贤名,为了表示对王触的尊重,乐毅下令部队不得进入昼邑30里内,然后派使者去请王触出来做官。王触道谢不出,使者有点动气,威胁说:“你若不来,我们就要屠灭昼邑全城男女。”王触大怒:“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现在国家灭亡、君王逃跑,我想独善其身又不能,那还不如死了的好!”
这位老先生脾气当真倔强,当场把自己的脖子吊在树上。燕人想等他吊到半死不活的时候再出手相救,没想到他猛然向上一跳,落下来的时候脖子断裂而亡。
经此一事,乐毅更加谨慎。为了消除影响,他在临淄郊外亲自主持祭祀,公祭四百年前的风云人物齐桓公和管仲,并派人修整王触的墓地,嚎哭凭吊。
纪念齐桓公和管仲一举两得,既安抚了齐国民心,又动摇了田氏统治的合法性。要知道齐国原来是姜太公的封地,正是因为齐桓公当年收纳了流亡的陈国公子完,才让田氏得以鸠占鹊巢,窃国为诸侯。纪念齐桓公和管仲就是要提醒齐国人,田氏政权来路不正,不值得为之卖命。
若要齐国成为燕国领土,还需要靠齐人自己,乐毅吸取了当年齐宣王占领燕国而不能长久的教训,提请燕昭王同意,封了一百二十多位齐人各等爵位,其中二十余人有封君的称号,而且享有自己的采邑。如此,齐国从普通民众到上层社会都感受到了乐毅的恩德。不到半年,燕军便占领了齐国七十余座城池,将它们都设置为燕国的郡县,只有莒城和即墨仍然控制在齐人手里。
齐湣王丛临淄出逃后,先是去了卫国。卫平侯对齐湣王一行给予了极其殷勤的接待,卫平侯自称为臣,让齐湣王住进自己的宫殿,供奉酒食,提供用度。
但是可笑的是,卫平侯的雪中送炭没有使齐湣王有丝毫愧疚,他不但心安理得接受了卫人的进献,还不自觉摆出一副大国**的架子,对卫平侯颐指气使起来。然后,他就被赶出了卫国。
接着又在鲁国和邹国碰了钉子,正在进退两难之际,楚顷襄王派将军淖齿率军前来救援齐国,天知道是来救援还是来打劫的。于是齐湣王在楚军的护卫下回到了莒城。
为了感谢楚王的好意,同时也企图借助楚国的力量复国,齐湣王在莒城任命淖齿当了相国。然而好景不长,淖齿掂量了一下实力,认为自己不足以与乐毅抗衡,想拿齐湣王和乐毅做笔交易,便悄悄逮捕了齐湣王,当面列举他几条罪状,拉到一个名叫鼓里的小地方杀了。
淖齿还没来得及派人找乐毅勾兑,莒城有位名叫王孙贾的少年贵族,年方15岁,发现了淖齿的阴谋,他跑到市场上振臂一呼:“淖齿作乱,杀了大王!有谁想跟我去讨伐淖齿的?撕下右边衣袖,跟我来!”
齐湣王虽然不得人心,可这个时候他就是齐国存在的象征了,市场上群情激奋,当时就有数百人跟着王孙贾去围攻鼓里。淖齿猝不及防,被当场打死。淖齿一死,楚军逃散,莒城人找到齐湣王的儿子田法章,将他立为齐王,史称“齐襄王”。在齐襄王的领导下,莒城军民一心,凭借着坚固的城墙抵挡燕军进攻,竟然一守就是数年。
进攻莒城的同时,燕军也包围了即墨,在这里,他们遇到了一个名叫田单的对手。据《史记》记载,田单是齐国王室的分支子弟,家族地位平平,齐湣王当政的时候,田单仅仅是临淄的一名市场管理员,默默无闻的做着一些收管理费的杂碎工作。如果不是燕军入侵,他或许将继续默默无闻下去,不会在史书上留下名字。
燕军攻破临淄的时候,王室贵族争相逃跑,田单也带着家人逃到安平。别人都在修整,他却让家人把车轴过长的部分锯掉,并且在轴头包上铁箍。不久之后,燕军移师来攻,安平城破,人们出城逃难,许多人因为车轴过长,在拥挤的街道互相冲撞闹得车仰马翻,只有田单家的人因为早就改装过车辆,轻易突围而出,一直向东逃到了即墨。
因为这件事,人人都说田单有头脑、懂军事,推举他做了将军,据守即墨,抵抗燕军。田单果然不负众望,他发挥自己在市场上管理小贩的才能,有条不紊的给大家分派任务,很快修缮了城墙、布置了防御,燕军多次进攻即墨都因为田单调度有方被打得铩羽而归。
对于乐毅来说,莒城和即墨这两座城池便成了他灭齐大业的钉子户,但他还没有什么好办法。他知道,齐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家,有自己的文化认同感,对于燕国这样一个外来征服者,很难在短时间内彻底臣服。莒城和即墨的坚持抗战更能说明齐人此时的心态,攻克城池不难,难的是收服人心,他希望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将齐国最后的堡垒渗透,让他们自动开门投降,从此齐燕一家,不分彼此。
日子一天天过去,与莒城和即墨的坚韧不拔相比,这场战争的主使者燕昭王倒是日渐衰老起来,他没有等到乐毅班师回朝那天,于前279年在蓟城去世,太子即位,便是“燕惠王”。燕惠王原来和乐毅有些过节,自然不会相信和重用乐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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