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雎有什么事迹?范雎真的是无耻小人吗?真的是他一句话逼死白起吗?在《大秦帝国·崛起》中,范雎作为其中最浓墨重彩之人,饱受争议。一方面由于他的远见卓识,对秦昭襄王以及大秦帝国产生了深远且有意义的影响;另一方面,范雎的所作所为又不免被人们贴上“小人”的标签。
司马迁对他的评价是:“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怎么看都觉得范雎肯定是个很小心眼的人范雎由此被后人判定范雎肯定是个心胸狭小之人。
这就有点太绝对了。其实恩怨分明未必是什么坏事。李斯评价他:“昭王得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
范雎对秦国最大的贡献就是“远交近攻”。在范雎入秦之前,魏冉长期掌控秦国大权,秦国对外征伐是采用“越近攻远”的战略,常常劳而无功,耗费国力。
范雎对秦昭襄王提出了“远交近攻”的战略思想,“近攻”就是对与秦相邻的韩城、魏国采取军事进攻,夺取他们的土地,逐步蚕食。“远交”就是对齐、燕、赵、楚等秦国一时无力顾及的国家采取安抚拉拢的办法,让他们保持中立,在秦国攻打韩魏时不出兵救援。“远交近攻”的战略思想成为秦国的基本国策,使秦国从强国逐步变成最强国,最终成就帝业。
范雎是魏国人,字叔,学的也是纵横之术。据《史记》记载,范雎曾游说诸侯,想要侍奉魏王,却因时运不济,一直没有受到重用,只能投靠魏国中大夫须贾,当了一名门客。
魏昭王年间,须贾奉命出使齐国,范雎作为随从跟随左右。这次出使很不顺利,他们在临淄住了几个月都没有获得齐襄王接见,倒是齐襄王听说范雎能说会道,是个有识之士,有心结交他,便派人送来十斤黄金和酒肉。范雎当然不敢接受。
须贾知道这件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作为正使在齐国坐了几个月的冷板凳,连齐襄王的面都没见着,不知如何回去交差。范雎作为门客,最多算是他的仆从,却受到齐襄王如此厚待,叫他如何不嫉妒?
嫉妒是人之常情,然而像须贾那样因妒生恨,甚至产生陷害之心的却不多见。当时须贾命范雎接受了齐襄王送来的酒肉,退还了黄金。回到魏国后,须贾向相国魏齐汇报工作,便将不能完成使命归咎于范雎:“我的门客范雎将国家机密私下泄露给齐人,造成我工作上极大的被动。否则的话,齐王与他素不相识,为什么会无缘无故送他黄金呢?”
魏齐是魏国公室子弟,身居高位,本事不大,脾气不小。第二天,魏齐大宴宾客,特别交代须贾将范雎也带上。酒喝到一半的时候,魏齐命门客将范雎拿下,不由分说,痛打了他一顿,将他的肋骨打断数根,牙齿也打脱了好几颗。
范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打得几次晕厥过去,恍恍惚惚听到魏齐在说:“这就是卖国贼的下场!”还听见宾客们一致叫好的声音。这才猛然想起在齐国发生的事。
“可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范雎这样想着,干脆将眼睛一闭,屏住呼吸,装死。
魏齐的门客不是专业的刽子手,草率的查看了一下后,便向魏齐汇报:“这人已经没气了。”
“没气了?那就拿一张席子包起来,扔到野外去喂狗!”魏齐颇为遗憾的说。
他想了想,觉得仍然不过瘾,又将门客叫住:“还是先把他扔到厕所里吧,我要让后人都记住这件事,知道出卖国家是一件多么可耻的事。”
酒宴继续进行,宾客们喝得酩酊大醉,轮流到范雎身上撒尿,一边撒还一边辱骂,这其中也包括范雎的主人须贾。当须贾的尿零零散散洒在范雎脸上的时候,范雎心里明白,自己和魏国从此没有任何关系了,如果有,那就只有仇恨。
想到这一层,他鼻子一酸,眼泪和尿液顺着脸颊悄然滑下。过了一阵子,酒宴接近尾声,宾客们东倒西歪,魏齐也喝高了,迷糊了,负责厕所卫生的仆人远远看着大堂上的灯火,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
突然间,一个微弱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兄弟,请过来一下。”
仆人定睛一看,差点叫出声来,只见微弱的烛光下,原以为已经是死人的范雎挣扎着向他招手。
“原来你还没死啊。”仆人捏着鼻子说。
“嘘!”范雎示意他不要高声:“兄弟救我一命,我虽然贫寒,家中还藏有十余两黄金。只要兄弟能把我背出去,全送给兄弟。”
听到“黄金”二字,仆人两眼立马放出光芒,他想了想,很快有了一个主意:“你再委屈一下,别让人发现。”
仆人跑到大堂,将在门口候命的管家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管家点点头,要仆人退下,然后进去向魏齐请示,准备将厕所中的犯人尸体搬出去。
魏齐醉眼惺忪,含含糊糊说:“好把。”
就这样,范雎被当作死人运到城外,捡回了一条命。
魏齐也不是傻瓜,第二天酒醒之后,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把管家叫来一问,立马明白了三五分,于是又传唤仆人,结果可想而知,仆人已经拿着范雎的十几两黄金远走高飞了。魏齐懊悔不已,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搜捕范雎。然而几个月过去,范雎还是杳无音信,久而久之,魏齐也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魏齐不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当全魏国都在找范雎的时候,范雎就藏匿在大梁城内,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范雎有个发小叫郑安平,长大后来往不多,感情却一直笃深。郑安平在大梁城内做点小生意,有几间铺面和一处房宅。范雎逃得性命后,就在郑安平家养伤。为了掩人耳目,他还改了个名字,叫张禄。
又过了几个月,秦昭襄王派了个叫王稽的使者出访魏国,郑安平打听到消息,想办法混到接待各国使节的宾馆中,当了一名仆从,负责王稽使团的后勤保障。王稽见郑安平谈吐不凡,不像是个下人,便也十分尊重,时常找他来聊天,问问魏国的风土人情。
有一天王稽对郑安平说:“我的使命已经完成,很快就要离开魏国了,临走的时候,我想问一下,你有没有什么贤人可以推荐给我带回秦国去的?”王稽的意思是试探郑安平本人愿不愿意为秦国服务。
郑安平早就等着这句话了,马上说:“有。我的乡党中有一位张禄先生,有定国安邦之才,可以和您谈谈天下之事。不过,他在大梁有个很厉害的仇人,平时不敢出门,只能晚上来见您。”
王稽喜出望外说:“那就快请他过来吧!”
当天夜里,范雎和郑安平来到宾馆,和王稽关起门来见了一面,三个人聊了不到半个时辰,王稽便意识到自己逮着了一条大鱼。
自商鞅变法以来,秦国使臣出使各国,除了正常的外交活动外,都负有一项秘密使命:寻找埋没的人才,不分国籍,无论贵贱,只要他有本事,而且愿意为秦国所用,就带回咸阳去给予一定的职位。
“以先生的才能,只要到了咸阳,见到秦王,必定可以获封客卿。”
所谓“客卿”,地位相当于卿,是外国人到了秦国后,尚未立功的情况下能够获得的最高官位。
张禄摇摇头说:“我这半条命的人,能够在秦国找一个看门扫地的工作,就是万幸啦。”
王稽紧紧握着范雎的手说:“秦国不可能这样对待先生的。”
范雎长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数天后,王稽启程回国,范雎和郑安平乔装改扮,躲藏在使团的车队中,浩浩荡荡穿过大梁街道,开始了向西之旅。
这天阳光很好,晒在范雎身上,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九十年前,商鞅就是穿过同一条街道、同一座城门,悄然离开魏国前往秦国。商鞅离开后不到十年,鬼谷子的门徒孙膑也是沐浴着同样的阳光,坐在齐国使臣的车中,离开大梁前往临淄。此后,鬼谷子另一位门徒张仪也是从大梁出发,先到楚国,后到赵国,最终落入秦惠文王彀中。现在,历史仿佛再次重演。
范雎的离去,在魏国的人才流失榜上又增加了一个重量级名字,这个名字给天下诸侯带来的强烈震撼将不亚于上述任何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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