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241年，一支由赵、楚、韩、魏、燕五国组成的联军，在赵国名将庞煖的率领下绕过秦军固若金汤的函谷关防线，迂回千里直逼咸阳。这是战国时代最后一次合纵抗秦的壮举。联军一度势如破竹，距离秦国都城仅一步之遥。然而，就在这历史转折的关口，楚军突然连夜撤兵，五国联军如沙塔般轰然溃散，这场本可改写历史的战役为何成了合纵抗秦的“绝唱”？

长平之战后，赵国元气大伤，40万精锐被坑杀，秦国一跃成为无可匹敌的霸主。但六国并未完全放弃抵抗。前247年，魏国信陵君曾率五国联军大败秦将蒙骜，夺回大片失地。韩城也不甘平庸，前246年，派水工郑国入秦，以帮秦国修筑水渠为名，行“弱秦”之策，于是，秦国攻势暂缓，山东六国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那么接下来的剧本就应该是六国重举合纵大旗、齐心合力猛攻秦国了吧？让人无语的是秦国的压力稍有减退，六国之间的内斗马上开始。

魏国动作最快，派兵攻占了韩城的管城。管城在荥**南，如果秦国占领管城，就可以引荥泽之水灌大梁，所以魏国攻占管城也是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

楚国则趁魏国进攻管城之机出兵淮北，企图将原来宋国的土地抢到手。魏国发兵相抗，先后在商丘、上蔡和召陵与楚军发生大规模战争，最终将楚军击退。

同年，赵孝成王去世，太子赵偃即位，史称“赵悼襄王”。赵孝成王去世前重新起用老将廉颇攻魏，取繁城。赵悼襄王即位后，令乐乘取代廉颇。廉颇一冲动，公然抗命，把乐乘赶回了邯郸。当然这么一来，廉颇在赵国也就待不下去了，只能出逃大梁，奔了魏国。

前244年，秦国调整的差不多了，继续东进，又攻取了韩城的13城，以及魏国的畅和有诡两城。

前243年，赵悼襄王命大将李牧攻燕，取武遂、方城。

同年，魏安釐王和信陵君相继去世，太子魏增即位，史称“魏景愍王”。

前242年，燕国派剧辛率军反攻赵国，遭到赵将庞煖的迎头痛击。

同年，秦国以蒙骜为统帅，兵分两路进攻魏国，先后攻取了酸枣、燕、虚、桃人等20城。

次年，蒙骜又攻占了魏国的朝歌，便在上述地区设立东郡。东郡建立后，秦国的领土便与齐国接壤了，对韩魏两国都形成了三面包围之势。更要命的是东郡这个点打破了“山东之脊”，使东方诸国失去地理支点，这个致命的“T”字形版图如同利刃将六国联盟拦腰斩断。

这下导致山东各国一下子又紧张起来，当说客唐雎带着“秦若称帝，天下皆为臣虏”的警告穿梭列国时，纵横家们正在缔造战国史上最庞大的反秦联盟。赵将庞煖、楚令尹黄歇、魏相卫庆、韩相韩玘、燕将剧辛……这些本该互相猜忌的政客在生存危机面前罕见的达成共识。

前242年冬，赵都邯郸的相国府邸烛火通明，庞煖展开羊皮地图，指尖划过黄河沿线，秦置东郡，犹如利刃抵喉，若再不联手，三晋将成俎上鱼肉。

次年春，五国特使举行会盟，青铜鼎中牛耳血酒翻涌，盟书刻着触目惊心的誓言：有渝此盟，神明戮之！

于是由赵国牵头，组织了战国史上最后一次合纵，庞煖被任命为合纵联军统帅，为进一步增强此次合纵的影响力，又找到了当时“战国四公子”中最后活着的一位春申君黄歇作为纵约长。

大军浩浩荡荡向秦国进发，史载联军总兵力达40万之众，赵国精锐边骑8万、楚国车兵10万、魏韩步卒各6万、燕国突骑5万、后勤民夫5万，这支号称“战国最强联军”的部队却在出发时就埋下隐患，楚军忌惮赵人掌权、魏韩担心被当炮灰、燕国远道而来粮草不济。

关于庞煖，有必要说明一下，他其实也是一位老将，年龄甚至比廉颇还大。虽然史上没有记载他的确切出生年月，但是据后人根据史料推测，他应当生于前320年前后，也就是说当他带着赵、楚、魏、燕、韩五国联军进攻秦国的时候已经是七八十岁高龄了。

这位老伯常年修习黄老之术，身体也很硬朗，带着数十万大军一路向西，很快就攻到了函谷关。通过缜密分析，庞煖认为，错误的以函谷关为突破口是历次攻秦失败的原因所在。

于是，他命令大军北上，从黄河摆渡，横越黄河向**入陕西腹地。果然这里秦军布置不多，五国联军兵锋一直冲到距离咸阳不远的蕞城。但是蕞城的秦军非常顽强，蕞城屹立不动，五国联军久攻不克。

咸阳此时也感到了威胁，于是吕不韦亲自担任统帅，指挥秦军进驻蕞城，迎击五国联军。受吕不韦节制，蒙骜、王翦、杨端和等秦国新出道的本地将官各自带领部署大军前往蕞城救援，合计约10万之众，布置在蕞城附近。

蕞城地区一时名将汇集，吕不韦颇能发掘和培养人才，秦国名将们当然知道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敌人这个粗浅的道理。那么先击破五国联军中的谁呢？大家想了想，觉得来犯之敌当中，赵、魏、韩兵卒长期与秦人作战，不是好缠的，唯独楚人这些年偏安东南，养尊处优，未习战争，是个软柿子，于是秦军决定集中火力，猛踢猛打楚国这个死穴。

楚军统帅正是春申君黄歇，他待在楚营里正欣赏着楚国歌舞，楚国这些年打仗是不行了，就剩歌舞和小蛮腰了。外面忽然跑来了门官，报告大批秦军来攻。春申君这个纵约长惊慌失措，忙进行有节制的迎击，结果被杀得大败。

赵、韩、魏、燕四国友军听说楚军遭到重点进攻，忙引兵过来救援，结果楚国能抵抗的时间太短，友军来时，楚军已经大败，营垒内外血水掩盖了几百丈土地。

庞煖召开阵前临时会议，韩、魏、燕三国将领和春申君都来了。春申君极力主张战略撤退，诸将因此士气低落。

这时候大约因为深入敌人腹地，粮草也不济了，于是大家终于决定散伙算啦。在一片凄凉的斜阳照耀下，五国联军拖着一身疲惫，放弃了转变列国命运的最后一次机会，未来等待他们的是20年后被秦人各个击破、国破家亡。

庞煖领着不逞之兵，一边憎恨着楚人，一边骂着齐人。他痛恨齐人置身战争之外，不来参加这次联兵。于是庞煖回国路上又东攻齐国，向齐人泄愤，攻克了齐国的饶安城。

春申君回国后，楚考烈王埋怨他，开始疏远这位当了22年令尹的权臣。春申君的门客朱英来献计：“不如您劝大王迁都向东，迁得远远的，叫秦军打不到咱，您就不会被大王埋怨，可以永远当令尹了。”

春申君连忙去忽悠楚考烈王，于是楚国从陈向更东南跑了二百多公里，迁都安徽寿春。春申君就是这么当令尹的。

回看历史，五国合纵战略有着先天的缺陷，一是利益分歧的结构性矛盾。从地理上看，燕国希望削弱赵国、楚国图谋收服陈郢、三晋只想自保；从制度上看，赵国的胡服骑射与楚国的车战传统难以协同；从经济上看，韩魏需要黄河漕运、楚国依赖江淮粮仓，各国难以统一协调。

对秦国来说，反制策略的精准打击十分奏效，实施政治离间，派使者携带重金收买韩相韩玘，加强军事威慑，蒙骜率10万大军陈兵卫境牵制魏军，充分进行情报渗透。秦国间谍提前获知联军行军路线。

合纵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军事指挥体系的混乱。现存《庞煖兵法》残简显示，联军存在三重指挥系统。一，赵将庞煖的中军幕府；二，楚将景阳的前敌指挥部；三，魏韩将领的独立兵团。这种“三头马车”式的指挥结构在遭遇秦军夜袭时彻底失灵。

从历史发展趋势来看，秦对六国就是制度文明的降维打击。秦国的军功爵位制像精密齿轮驱动战争机器，而六国仍在依赖贵族私兵体系，商鞅设计的“首级记功”制度在战争中展现出恐怖的动员效率。

此战过后，六国再无力组织有效抵抗。可以说当庞煖在函谷关前折戟时，炎夏大地已经响起帝国战车的轰鸣。

随着五国联军的背影在血色残阳之下慢慢消失在历史的烟尘之中，我们仿佛仍能听见两千年前的战马嘶鸣。这场看似悲壮的最后一搏，实则是旧时代贵族政治的绝唱，合纵连横的智慧火花，终究敌不过制度创新的燎原之火。当嬴政在咸阳宫展开地图时，他看到的不仅是六国的疆界，更是历史车轮前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