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春申君黄歇,虽然褒贬不一,而且他也不说“战国四公子”里最有成就的人,但他却是和现代社会结合得最紧密的一位。此话怎讲?上海的简称是什么?沪。它还有一个简称:申,名字的由来就源于春申君黄歇曾被封为此地。
春申君最初获赐是淮北地十二县,后来他向楚王进言,称淮北地靠近齐国,形势紧急,建议改为郡,同时献出淮北十二县,请求改封到江东。楚考烈王准许了他的请求,于是春申君就在原来吴国的废墟上筑城,把这里作为自己的都邑。当时苏州和上海地区都属于他的封地范围,虽然这时的上海可能只是一片滩涂,但从这时起上海与春申君正式结缘。
明朝时期,“申”作为上海的代称开始被广泛使用,明朝人认为黄浦江是春申君黄歇疏通的,因此称之为“黄歇浦”,简称“歇浦”,后来简化为“申”。
虽然传说春申君黄歇开凿了黄浦江,但这并没有确凿的历史依据。不过春申君对上海地区早期发展的影响是不可忽视的,上海至今春申符号随处可见,比如春申路、春申村、春申塘、春申桥、春申文化广场、春申公园等,连报纸都叫“申报”。民国时期,有人称赞杜月笙:春申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五尺天。
根据《中国·国家地名信息库》可知,目前以“春申”为名的地点,苏州市19处、吴西市8处,上海多达56处,可见他在上海的历史文化中占据着重要地位。
其次,关于春申君的身世,他是否是楚王族后裔?“战国四公子”又叫“战国四君子”。贾谊《过秦论》记载:【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约从离衡,兼韩、魏、燕、楚、齐、赵、宋、卫、中山之众。】
春秋战国时期的“公子”与后世的公子有较大的区别,后世的公子是对富贵人家子弟的统称,宰相的儿子可以称为公子、县令的儿子可以称为公子、地主商人的儿子可以称为公子,甚至平民百姓的儿子如果考上个秀才,也有可能被称为公子。
但是在春秋时期,诸侯从礼貌上讲统称为“公”,诸侯之子才能叫作“公子”。到了战国时期,诸侯纷纷称王,公子这一称谓却沿用下来,其实也就是王子了。
有意思的是鼎鼎大名的“战国四公子”中,齐国的孟尝君、赵国的平原君、魏国的信陵君都是货真价实的公子,唯独楚国的春申君不但不是公子,甚至连公室子弟都不是。《史记》记载:【春申君者,楚人也,名歇,姓黄氏,游学博闻,事楚顷襄王。】后人以此推断,春申君当为春秋时期楚国所灭之黄国后裔,通过游说受到楚顷襄王重用,与楚王的熊氏家族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
但也有人对此持不同意见,认为“战国四公子”都是王室显贵,春申君不可能例外。《韩非子》曾有这样的记载:楚庄王之弟春申君。
楚庄王是“春秋五霸”之一,与春申君有数百年之隔,当为楚顷襄王之误。这样的话,春申君很有可能就是楚顷襄王的弟弟。现代学者钱穆也倾向于支持这种观点。
抛开门第之见不谈,历史上的春申君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在战国乱世即将结束之际,他又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事情还要从楚顷襄王年代说起。
黄歇最初受到楚顷襄王重用是因为能说会道,于是被派到秦国去当大使。当时正值华阳之战后,秦昭襄王任用白起打败了韩魏两国,准备顺势南下进攻楚国。黄歇为了阻止秦国出兵,便给秦昭襄王上了一书。
他说:“天下强国,莫过于秦楚。今天听说大王要进攻楚国,就好比两虎相争,结果只能是让那些围观的阿猫阿狗得到好处。依我之见,您还不如跟楚国亲善友好。俗话说得好:物极必反。现在秦国的地盘已经贯通东西,有史以来还没有一个国家能够像秦国这样强大。您即位以来,东征西讨,武功赫赫。伊阙一战大败韩魏联军,斩首24万,天下震惊,从此韩魏两国俯首称臣。您又组织五国联军讨伐齐国,打得齐王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东方各国曾经几次联合起来,企图对抗您的虎威,每次都是无功而返,您的丰功伟绩可谓前无古人。但我还是要提醒您,如果您能够适可而止,放弃攻取之心而广施仁政,使得秦国永绝后患,那您在历史上的地位即便是三皇五帝也不能相比。如果您继续倚仗武力强大想趁着刚刚打败魏国的威风用武力消灭天下各国,恐怕会有后患。你看当初智伯进攻赵氏,认为志在必得,绝对没有料到他会失败;夫差进攻齐国,以为可以称霸中原,也没想到越过会抄他后路,导致吴国灭亡。这两个人不是没有建立过大功,而是只看到眼前利益,忽视了即将到来的危险。现在您和他们一样,只看到进攻楚国的好处,却忘了打败楚国只会使得韩城、魏国有机可乘。我私下为您考虑,认为这是不可取的。《诗经》上说,不能派兵到千里之外去作战。由此可见,楚国应该是您拉拢的对象,而邻国才是您打击的目标。现在您放弃韩魏而进攻楚国,难道不是很奇怪吗?韩魏两国的人民前仆后继的死于对秦战争已经快有十代了,他们的本土被秦军占领,宗庙被秦军毁坏,战士被秦军剖腹、斩首,尸横遍野,惨不忍睹,他们对秦国的仇恨是永远无法消除的。对这样的国家,您只能彻底将他们消灭,否则终将成为秦国的大患。而且,就算您一定要攻打楚国,您打算从哪条路出兵呢?是向韩魏借道吗?如果是那样,秦军可就危险了,很有可能一去不复返。您如果不向他们借道,那就必须进攻随水南岸,而随水南岸到处都是不毛之地,您即便占领了那里也是一无所获,没有任何价值。您一旦发兵攻楚,三晋和齐国就会相机而动。到那时,楚国和秦国打得难分难解,魏国趁机夺取原来宋国的土地,齐国趁机夺取泗水流域,这些都是四通八达的平原,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也就是说,您费了老鼻子劲打楚国,好处都让人家得了。您拥有这么广阔的土地、这么众多的人口,又有这么强大的兵力,如果作出进攻楚国的决定,不仅白白得罪了楚国,又推迟了韩魏两国向您归附的时间。这不是失策吗?所以我建议您还是跟楚国搞好关系,联合起来对付韩城,韩城马上就会束手无策,然后您派十万大军进驻新郑,魏国只好俯首称臣。那时候整个天下都已被您控制,燕国、赵国不能和齐国、楚国联系,您甚至不用出兵,只要派人恐吓一下,他们就会乖乖向您屈服。这样的结果难道不是您所希望的吗?”
黄歇这封信归根结底只有一个主旨,就是将祸水引向韩魏,推迟秦国进攻楚国的时间。这个想法在客观上与范雎的远交近攻不谋而合。秦昭襄王考虑再三,果然采纳了黄歇的意见,将进攻重点放在三晋,楚国得以偏安数十年。此后,楚顷襄王派太子熊完入质于秦,黄歇又担任熊完的师父,陪同熊完在咸阳居住。
前263年,楚顷襄王病重,熊完担心国内有变,想回去巩固自己的地位,但又怕秦国不放人,于是黄歇找到当时秦国的相国范雎,说:“现在楚王病重,怕是医不好了。秦国不如赶快放楚太子回去,等他即位后,一定会感激秦王的恩德,加强两国友好。否则的话,万一楚国另立新君,对秦国可就没那么听话了。”
范雎将这话说给秦昭襄王听,秦昭襄王持审慎态度说:“可以让太子的师父先回去看看楚王的病情,等他回来后再作计议。”
黄歇得到这样的答复,对熊完说:“秦国之所以不让您回去,是想得到更多的好处。而您现在又无法给他们提供什么好处,处境十分危险。现在大王病情十分严重,万一去世,您又不在楚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就很难说了。建议您赶**跑,这里有我,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顶住。”
于是熊完乔装打扮,偷偷溜回了楚国,黄歇则留在咸阳应付秦人。估计熊完已经抵达楚国了,他才进宫对秦昭襄王说:“楚太子已经回国,我知道有罪,特来向您请求赐死。”
秦昭襄王大怒说:“那你就自杀吧。”
范雎赶紧求情:“黄歇作为臣子,能够舍出性命来救自己的主人,相当难得。楚太子既然已经回国,必定会即位为君。咱们不如大方一点,把黄歇放回去,让他辅佐太子,继续与秦国亲善友好。”
秦昭襄王对范雎言听计从,于是将黄歇也放回了楚国。三个月后,楚顷襄王去世,熊完即位,也就是楚考烈王。黄歇被任命为相国,封春申君,得到了淮北12县作为封地,成为楚国炙手可热的实权派人物兼秦楚关系专家。
由此看来,春申君与其他三公子的不同之处,他的春申君是凭自己本事挣来的,而不是像其他三位一样靠宗室身份得来的。
春申君阔起来后,学着平原君、信陵君的做法礼贤下士、招揽宾客,很快也聚集了三千门客,让他们为自己出谋划策、歌功颂德、装点门面。
据说平原君有次派自己的门客出访楚国,拜访了春申君。春申君将他们安排在最好的宾馆里居住,并且派门客去招呼。
这些赵人想夸耀自己的富贵,故意在头上插着玳瑁发簪,刀剑都用名贵的珠玉装饰,得意洋洋的来见春申君的门客。没想到,春申君的门客个个都衣着华贵,连鞋子上都缀着上等珠玉,比赵人装点在刀剑上的还名贵。于是,“赵使大惭”,从此不敢轻视楚人。这次比富无疑说明春申君至少在经济实力上比平原君更胜一筹。
当然,春申君在治理国家方面也还是有两把刷子,在他当权时期,楚国派兵救援赵国,配合信陵君解邯郸之围,又北伐消灭鲁国,任用大儒荀况为兰陵县令,楚国的国势复振,大有中兴气象。
然而,前241年,庞煖组织最后一次合纵,发动五国大军攻秦,楚国也参与其中。后来秦军发动反攻,各国人员便一哄而散了。楚国为了躲避秦国的进攻,还将首都迁到了寿春。因为这件事,楚考烈王归罪于春申君,君臣之间从此产生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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