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纽扣静静躺在手机屏幕里,像一只盯着他的眼睛。贝母上的卷云纹,每一道弧线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眼珠上。
错不了。
一年前,他花半个月工资给妹妹陈雪买了件米白色大衣。陈雪嫌纽扣太廉价,他跑遍全城,才在一家快倒闭的老店里翻出这套独一无二的贝母纽扣。他亲手把它们缝上大衣。妹妹穿着它在镜子前转圈的笑脸,就像昨天的事。
那件大衣,是陈雪失踪时穿的最后一件衣服。
心脏像被攥住了。血一下涌上头顶。
“默哥?你怎么了?”吴涛的声音飘过来。
陈默什么也听不见。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带翻了卷宗,文件撒了一地。他像头被激怒的野兽,不顾一切往外冲。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有一个念头——去法医中心,亲眼看看那枚纽扣。
吉普车一路疯了一样地开。红灯全当没看见。
“吱——”刹车声划破法医中心的宁静。
陈默踉跄着冲进去,在解剖室走廊找到了林砚。
“纽扣呢?”他声音嘶哑,双眼布满血丝。
林砚没说话。她举起一只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掌心里躺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正是那枚贝母纽扣。
陈默伸手去拿,被她躲开了。
“冷静点。”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儿,“这枚纽扣确实是从王世海地下室的7号受害者身上找到的。但她的死亡时间大约在三年前。你妹妹失踪是一年前。所以这不可能是你妹妹的。”
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时间对不上。
不是小雪的,那为什么一模一样?唯一的解释——这枚纽扣曾经属于小雪,后来不知怎么到了7号受害者手里。
林砚把证物袋递给他:“受害者是流浪人员,纽扣可能是捡来的、偷来的、买来的——可能性很多。”
陈默接过纽扣。隔着冰凉的塑料薄膜,他用指尖轻轻摸着那熟悉的纹路。
他背过身,把纽扣倒进掌心。
指尖碰到贝母的瞬间——
“嗡——”
不是死者临死的痛苦。而是一种更诡异的东西。他的大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视野扭曲、撕裂,碎成无数光斑。
嘀嗒……嘀嗒……嘀嗒……
是怀表指针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而且——在倒着走。
画面一闪而过:一张模糊得五官都化了的脸,透着一股戏弄人的恶意。然后是手——一双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正拿着一枚一模一样的纽扣,在指间慢慢转动。
“呕——”
陈默猛地弯下腰,对着垃圾桶干呕起来。浑身发抖,冷汗湿透了衣服。
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还好吗?”林砚的声音带着克制的担心。
陈默摆摆手,撑着墙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这次不一样。没有死者的视角,更像是被硬塞进脑子里的恶意信息——像有人隔着时间,在用这枚纽扣嘲弄他。
林砚没追问,接了杯温水递给他。
陈默喝了一口,把纽扣死死攥在手心。它被捂得温热,像块活着的肉。
“7号受害者在哪一带活动的?”
“城西旧货市场。”
陈默把这几个字刻在心里。那是雾津市最乱的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一件大衣、一枚纽扣,在那儿被转手、被卖掉,再正常不过。
这是他唯一的方向。
他把水一口喝干,转身就走。脚步还发虚,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得去查那个旧货市场。查所有可能经手过这件大衣、这枚纽扣的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妹妹的线索,第一次和最不愿见到的方式,和那些冰冷的积案、那个藏在黑暗里的“影匠”,缠在了一起。
走出法医中心,陈默抬头看天。厚厚的乌云压在城市上头,没有一丝光。
一场跨时间的狩猎,已经悄悄开始了。
而他,既是猎人,也早就成了网里的猎物。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829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