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看周明离去的背影。他径直转身，走向角落那排墨绿色的铁皮档案柜。

周明的皮鞋在门槛处顿了顿，似乎还想等一个反应。但陈默已经拉开柜门，灰尘扬起来，呛得人喉咙发紧。他抽出一本厚档案袋，拍在桌上，“啪”的一声闷响。

依然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皮鞋声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窗外雨还在下，电脑主机低低地嗡鸣。

陈默翻开档案，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干涸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照片上，豪华别墅的客厅像炼狱——高家四口倒在血泊里，现场伪装成劫杀。法医报告厚厚一叠，结论只有一个死胡同：无入侵痕迹，无指纹匹配，无动机。

证物清单最后一行：相框背面，一枚残缺的血指纹。十年了，数据库比对无数回，始终无果。

“嗒。”

门口传来一声轻叩。赵建国端着茶缸走进来，没说话，先把一张纸条放在档案上——“物证科备用钥匙，06号柜。”

“你刚才说高家案。”赵建国看了他一眼，“高老太今天又来了。”

陈默抬起眼。

“在接待室坐了一下午，点名要找积案清理的负责人。”赵建国顿了顿，“上面让你去见见，算是个交代，也是想你知难而退。”

陈默没接话，把钥匙攥进手心，走出门。

物证科的储藏室像座冰窖。灯管忽闪忽闪的，一排排金属货架延伸进阴影里。

他在“09-14”格子里找到那个证物袋。塑料封装里，断裂的木质相框背面，暗褐色的血渍依旧清晰。

陈默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怀表。

金属表壳在冷光下泛着幽蓝。他隔着证物袋，轻轻按在那枚血指纹上。

一瞬间，怀表冷得像块死铁。

嗡——

空气被抽干。储藏室的景象开始扭曲，金属架像蜡一样软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色地毯。视野骤然降低——变成了匍匐的视角。

一双昂贵的定制皮鞋闯入视线，正凌乱地后退。

视野下方，一只苍白的手垂在地毯上，指尖微微抽搐，鲜血从手腕涌出，染红了地毯花纹。

没有脸，没有声音。只有临终那一刻极致的恐惧，像电流一样窜进陈默的脊髓。

“呃——”

陈默猛地松手，踉跄后退，背部撞在金属架上，哐当一声。怀表掉在地上，表盖弹开，指针依旧静止。

他大口喘息，冷汗湿透衣背。胃里翻江倒海。储藏室的灯光忽明忽暗，空气中那股血腥味挥之不去。

但就在那浓重的血腥底下，他捕捉到一丝别的味道——冷的，像旧铁锈，混着点说不清的化学药剂味。跟王世海地下室里那股福尔马林底下的余味一模一样。

不是普通死者的味道。

是影匠。

高家灭门案里，也有他的影子。

陈默撑着货架站直身，弯腰捡起怀表，揣回兜里。动作慢了半拍，手指还在发颤。但那丝旧铁锈的味道已经钉进了脑子里，跟血指纹焊死在了一起。

“陈默？”

门被推开，赵建国站在门口，手电光晃过他惨白的脸。老赵快步走进来，看到地上的怀表，眉头锁了锁，但什么也没问。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温热的矿泉水塞过来。

“脸色这么差。先出去，高老太还等着。”

陈默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压下了喉头的腥甜。他没说话，把水瓶搁在窗台上，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亮着灯的接待室。

透过磨砂玻璃，一个佝偻的身影端坐在椅子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陈默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