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分,陈默的车头刚调向文澜路,开出不到两公里,他就踩了刹车。
不对。
无名尸是三天前发现的,照片和信息还在林砚那儿。但刘卫民的卷宗在赵建国桌上——那个“自然死亡”的备案,要签字才能结案。他刚从法医中心出来,周明已经看到了他,时间窗口正在收窄。他得在周明反应过来之前,把所有能调到的资料都捏在手里。
陈默掉头,往**开。
半小时后,积案办的灯还亮着。赵建国没走,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卷宗皱眉。烟灰缸里全是烟头,茶缸里的水早就凉透了。看到陈默推门进来,他掐灭手上的烟,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回来了?”赵建国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高家案有什么新发现?”
陈默把从法医中心带出来的档案袋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高某腕骨鉴定结论上的那几行字:“马宏。”
赵建国愣了一下:“那个退役安保?”
“高某会格斗,现场又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只能是熟人作案。马宏精通格斗,还知道家里所有行程。”
赵建国没接话,沉默了两秒,转身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户籍系统跳出来,他转过屏幕让陈默看:“系统显示,马宏五年前酒驾车祸,当场死亡。死人没法作案。”
陈默盯着屏幕。马宏死了?十年前高家案,五年前车祸——是巧合,还是有人把他处理了?
“查他的社会关系,所有联系人。”
“查过了,断得干干净净。”赵建国把屏幕转回去,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薄卷宗推过来,“先把这个结了。西城区一个独居老人刘卫民,被社区发现死在家里,初步结论是心肌梗塞猝死。出警的是个刚毕业的新人,觉得现场太干净,非要上报复核。”
赵建国拍了拍卷宗:“走个流程,签个字就结了。”
陈默翻开卷宗,扫过现场照片——卧室、床铺、散落的药瓶。翻到下一张,是床头柜的特写。
他的手指停了。
药瓶和水杯之间,躺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银质长命锁。照片是闪光灯拍的,雨水模糊了窗外的光,但那枚锁在灯下泛出的幽光扎眼得很。锁面上刻着祥云纹路,边角有一块不起眼的缺口——那是妹妹陈雪小时候磕在桌角留下的。
陈默的呼吸停了。
口袋里的怀表猛地一震,隔着布料烫了他一下。十年了,那枚锁应该跟着妹妹一起消失才对。怎么会出现在一个陌生老人的床头柜上?
“陈默?”赵建国看出了不对劲,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脸色不对。”
陈默猛地站起来,椅子蹭着地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他抓起车钥匙就走,动作太快,手肘撞翻了桌角的水杯,水漫过桌面,泡透了卷宗边角。
“你干嘛去?”赵建国在后头喊,“都几点了?结个案你跑什么?”
陈默没回头。
他冲下楼,推开门,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灌进衣领,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发动引擎,车子吼了一嗓子。他把方向盘打死,车头调向西城。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刘卫民的家,那间屋子,那枚锁。他得亲眼看见。
雨刮器疯狂地来回摆,雨幕被一下一下剖开又合上。路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碎成一摊模糊的黄。陈默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眼睛烧着火。口袋里,怀表凉得像一块正在倒计时的铁。
车子冲进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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