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陈默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找不到他杀证据，我自己滚蛋。”

赵建国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别把话说太死。”他顿了顿，自己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没再看陈默。

陈默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走廊里的感应灯迟一步亮起来，惨白的光一截一截地追着他走。他回到工位坐下，周围是摞到半人高的卷宗，空气中浮着陈年纸张发霉的颗粒感。他打开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脸上，开始筛查近三个月全市范围内“独居老人意外或病故”的结案报告。

手腕上的幻痛没消。每敲一次键盘，骨缝里就抽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啃。他不停地敲，一页一页往下翻。

凌晨三点多，他的眼睛开始发涩，屏幕上的字开始发虚。就在这个时候，一份城南区的档案跳出来——

张桂芬，七十一岁，独居。一周前被发现死于卧室，初步结论：心脏病突发。

陈默的目光落在现场照片上，停了。地面干净，物品整齐，窗帘的褶皱像是被人一寸一寸理过的。这种干净跟刘卫民家一模一样。家属笔录里写了：老人没有严重心脏病史，生前规律服药，身体硬朗。

陈默抓起钥匙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响。赵建国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小刘，大周，你们跟着。注意安全，别让他乱来。”

两名协警快步跟上来。陈默没回头，径直下了楼。

南城区，张桂芬家。

门推开，消毒水味涌出来，淡淡的，混着樟脑丸的气息。陈默跨进去，两名协警刚要跟，被他一个眼神拦在了玄关。

“找点私人物品核对，别进来。”

门关上了。陈默走进卧室，目光扫过床头柜——没有银锁。他拉开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年轻时的张桂芬抱着一个婴儿，背景模糊，看不太清是哪里。

陈默戴上手套，指尖碰到照片边缘，口袋里的怀表猛地一震。他没犹豫，摘掉手套，掌心直接贴上去。

窒息感涌上来，像有人猛地拔掉了肺里的塞子。视野开始扭曲，天旋地转，最后卡在一个天花板视角——仰面躺着，不能动，身体正在失去知觉。视野边缘，一个穿着浅色制服的身影在动。那人动作很利索，往一个医药箱里收了几支空药瓶，拉上拉链。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双戴着乳胶手套的手，还有制服袖口上那枚金属扣。

然后画面暗了。

陈默猛地松开手，照片飘落在地。他撑着床沿剧烈咳嗽，胃里翻涌，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他弯腰捡起照片装进证物袋，推门出去。小刘和大周还守在门口，他看了他们一眼：“收队，回局里。”

两人对视了一下，没多问，跟着下了楼。

回去的路上，后座的协警在小声说话，声音像隔了一层水，忽远忽近。

回到**大楼，凌晨五点。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夜班巡警迎面走过来。那人笑着打了个招呼：“陈队，这么晚还——”

陈默的脚步猛地停住。那张笑脸在他眼里变了——皮肤灰白，嘴角溢出白色泡沫，眼眶像两个黑洞。张桂芬死前的脸叠在了这个同事的脸上，严丝合缝。

“滚开！”

陈默低吼一声，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巡警的笑容僵住，骂了句“有病吧”，转身走了。陈默扶着墙大口喘气，闭眼，再睁开——那张脸恢复正常了。但他的手还在抖。

他没停，继续往里走，推开法医中心的门。

林砚还在。白大褂，实验室的灯通亮，她正对着显微镜调焦距。听到开门声，她没回头，从玻璃反光里看了陈默一眼。

“你脸色比尸体还难看。”她放下目镜转过身，“刘卫民的尸检复核还没出来，你这么急闯进来，不可能只是为了喝咖啡。”

陈默走到操作台前，把装照片的证物袋放上去：“加上这个人的血样。做毒理学检测。”

林砚瞥了一眼照片：“常规毒筛？”

“不是。”陈默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底布满血丝，“查非典型、快速代谢的那种——能模拟心梗症状、半衰期极短的神经抑制剂。范围放宽。”

林砚没立刻接话。她看着陈默扣在桌沿上的手指，指节泛白，微微发抖。她没问这些判断从哪来，只是伸手拿过证物袋，走向样本库。脚步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一下一下地响着。

“样本提取需要时间。”她背对着他，声音不大，“加急也不可能立刻出结果，但我会优先处理。”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声，一下一下地，像倒计时。他缓缓松开手，掌心里全是冷汗。口袋里的怀表不再震了，但沉得像一块铁。

林砚从样本库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支标记好的试管，放入检测仪器的卡槽里，按下启动键。机器发出一声轻微的咬合声，指示灯由红转绿，开始缓慢地闪。

陈默移开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翻了个面。背面有一行圆珠笔写的字，已经很淡了：“小芬，七岁。”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然后重新把照片扣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