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的空气像压了一层膜。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填满了沉默,陈默盯着那盏绿灯,看着它一下一下地闪。手腕上的幻痛也跟着节奏搏动,每一秒都磨人。
十分钟后,打印机吐出一张报告单。林砚夹着那张纸看了几秒,眉头拧起来,笔尖在其中一行上点了点:“常规毒筛全是阴性,但在血液里发现了一种极微量的化学残留。结构有点像洋地黄苷,但改了分子结构,药典里查不到。它能诱发急性心衰,代谢极快,半衰期不到三十分钟。”
她放下报告,看向陈默:“如果不是你坚持要做深度检测,这东西会被当成自然代谢产物略过去。使用者必须懂药理,还得能接触到管制级药物。”
陈默把报告抓过来扫了一眼。够了。他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林砚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陈默,你瞳孔不对称,那是颅内压升高的征兆。别再用了。”
陈默抬手挥了挥,脚步没停。
走廊里的冷风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回了积案办,把自己关在资料室里,调出西城区和南城区两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员工档案。屏幕光刺得眼睛发涩,数据在视野里跳。半小时后,一个名字浮出来——沈渊,男,三十二岁,护工。两份服务档案上都有他的签名,刘卫民和张桂芬的临终关怀护理,都是他。
陈默驱车赶到社区医院时,刚好赶上交接班高峰。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腐烂水果和老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气息——那股味道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他脑子里关于妹妹失踪那天的记忆闸门,胃里翻了一下。
透过护士站的玻璃隔断,他看到了沈渊。男人穿着干净的浅蓝色护工服,蹲在一个瘫痪老人面前,端着保温盒一勺一勺地喂粥。侧着脸,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喂完还用纸巾擦了擦老人嘴角的汤渍。路过的人、经过的家属,都冲他点头——那种公认的好护工才有的待遇。
陈默站在阴影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趁着沈渊去药房的空当,推开了员工更衣室的门。汗味和廉价洗衣粉混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堵。他找到标着“沈渊”的储物柜,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
咔哒。锁开了。
储物格里塞了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旧钱包。陈默翻了两下,手指碰到一串冰凉的钥匙。他把那串钥匙拽出来,上面挂着一个褪色的塑料牌,写着三个数字——302。刘卫民家的门牌号。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攥着那串钥匙,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握紧了怀表。接触的瞬间,没有剧烈的疼痛,只有一种诡异的寂静。视野没有黑下去,而是像信号不好的电视一样开始闪。
画面里,是一扇防盗门。钥匙插进去,转动,门开了。刘卫民坐在床边,眼神浑浊地抬头:“沈师傅?”声音里带着疑惑。画面里的沈渊穿着那身浅蓝色制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他走到老人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您该休息了。”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然后他从药箱里抽出一支注射器——针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动作熟练,稳得没有一丝抖动。画面没有停,一直延续到活塞推到底,老人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放大。
“呃——”
陈默猛地松手,钥匙串掉在地上。这一次没有窒息感,但大脑深处像有什么东西撕开了。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铁柜像蜡一样往下淌,墙壁上浮出无数张脸,张着嘴,无声地嘶吼。他扶着柜门大口喘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现实和残影搅成一锅粥,他分不清哪边是真的。他踉跄着推开更衣室的门想往外走。
更衣室的门从外面推开了。沈渊站在门口,刚从药房回来,手里拎着一袋纱布和棉签。他显然没料到更衣室里会有人,愣了一下,但随即脸上就挂上了那种温和的笑容。
“先生,您是……家属?”
陈默扶着门框,后背抵着门板,把涌上来的眩晕往下压。沈渊的目光从他苍白的脸上滑到他微微发抖的手指上,然后落在他身后那个标着自己名字的储物柜上——柜门没关严,露出一截钥匙串的绳子。
沈渊的笑容没变,但目光在那个柜门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看向陈默:“您走错地方了吧?这是员工更衣室。”
陈默把呼吸调匀。他直起身,冲沈渊点了下头。“不好意思,找洗手间,开错门了。”说完他从沈渊身侧侧身挤过去,步伐很稳,没有回头。
沈渊站在原地没动。陈默走出去五六步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洗手间在一楼,往左拐。”
陈默没有回头,继续走。但他听出来了——沈渊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那种温和里的缝隙,像刀背上的毛刺。他走出社区医院的大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脸上的汗水凉透了。他站了几秒,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手还在抖。
口袋里,怀表凉得像一块刚凿下来的冰。他低头看了它一眼——表盘上,那根秒针又动了一格。两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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