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车停进**大院,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推门下车。他没有回积案办,而是走向审讯室的方向。
走廊里的冷风灌过来,他把风衣领子往上拉了拉。走到审讯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才推开。
铁门在他身后合拢。里面的空气闷得他太阳穴又跳了一下。沈渊还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搁在桌面上,没戴铐子——笔录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只是归档。
“那些信怎么到你手里的?”陈默站在门口问。
沈渊抬起头。那张脸上没有表情,说话时也没有情绪起伏,像在回答今天吃什么一样:“我不知道。有一天,它们就在我的枕头上了。”
“哪一天?”
“一年前。记不清具体的了。”
陈默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出去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对讲机的电流声。他靠在墙上,把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里。
昨晚它震过。不是那种残响触发时的震颤,而是另一种——更轻,更像脉搏。现在它没动静了,凉凉的,像块普通的废铁。
他把怀表收回去,继续往外走。
第二天一早,法医中心。
林砚把一份厚厚的检测报告推过来:“纸张是三年前市面上最常见的牛皮纸,墨水是普通碳素墨水,邮票也是普通面值。没有化学标记,没有指纹,没有DNA。”
陈默翻开,每一页都写着“无异常”。这些信就像凭空冒出来的,带着目的,没留痕迹。
“邮戳呢?”
“盖戳清晰,指向城西老街邮局。”林砚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片监控覆盖率低。你想去查录像?”
“除此之外没别的路。”
他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连轴转了两天,关节像生锈了一样。他没睡够,也没空去睡。
城西老街邮局坐落在棚户区边缘,红砖墙上爬满枯藤。陈默带两个技侦同事挤在监控室,霉味和烟味闷在一起,两台老式显示器上的雪花点一闪一闪。一年份的监控,快进、暂停、回放,眼球干得发涩。
画面里只有赶路的老人、打闹的小孩、穿制服的邮递员。没人停留,没人异常。
“头儿,歇会儿吧。”旁边的同事揉着眼睛,“对方要刻意躲,拍不到的。”
陈默没吭声,继续按回车键。画面跳到三个月前的一个雨夜。什么也没有。
正准备收工,一个穿绿色制服的老头端着搪瓷缸子走进来,头发花白,说自己是这片的老员工,下周退休。
“你们在查信件?”老头慢悠悠地喝着水,“别费劲看这儿了。有些信压根不经过这个大厅。”
陈默转过头:“什么意思?”
“老街片区还有些建国初期的旧信箱,嵌在墙里的。”老头指了指窗外,“不经过分拣机,我们每天去开箱取件,回来盖戳。谁都能往里投信,绕开监控。”
陈默站起来。一个完美的盲区。不需要技术,不需要反侦察,只需要知道那些信箱在哪。
“位置?”
“散的,巷子里。”
他带人冲出去。雨还在下,风衣又湿透了。按老头画的地图,他们找到十二个旧信箱,锈迹斑斑,漆皮剥落,嵌在墙角,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周围没有探头,没有路灯,没有商铺。任何人可以在任何时间把信塞进去,然后走人。
陈默站在其中一个信箱前面,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汇聚在下巴,滴在生锈的投信口上。他伸手碰了一下冰冷的铁皮,没有动用怀表。他收回手,站在那里看着那条巷子。
巷口有棵老槐树,树底下长满了青苔。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妹妹上小学那阵,也喜欢往信箱里塞东西。她折的纸飞机、捡的树叶、写了几行字的信纸,塞进家门口那个铁皮箱里,然后等邮差来收。其实没人会给她回信,但她还是塞。
陈默收回目光,转身往巷口走。线索断了,他能做的都做了。回来的路上,他把车停在路边,打开手套箱,拿出那只纸乌鸦放在副驾上,盯着那个三角缺口看了一会儿。缺口还是那个缺口,跟妹妹信桌上那封叠在一起,隔了三年,一点没变。
他把乌鸦收回手套箱,关好,发动引擎。手机响了,赵建国的名字跳出来。他接通。
“案子收尾吧。”赵建国的声音透过来,“局里等着报告。”
陈默没说话。雨刮器来回刮了几下,挡风玻璃上的水一会儿被刮开,一会儿又被盖住。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回副驾。
沈渊案的卷宗要结了。**需要一个收尾,赵建国需要一个成绩。他也需要这件事看起来结束了,才能继续往下走。
他挂挡,踩油门,车头调向**的方向。手套箱里那只纸乌鸦安静地躺着,三角缺口朝上,像一个指向某处的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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