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栋矗立在雨幕中，如同沉默墓碑般的老旧居民楼，就是他的终点。

雨水冰冷，顺着陈默的额角滑落，渗进眼眶，带来一阵酸涩的刺痛。

他却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只是死死盯着“静安里3栋”那几个在昏暗光线下几乎无法辨认的字。

陈默没有走正门。他绕到楼栋侧面，踩着湿滑的苔藓，从一扇破损的地下室气窗翻了进去。地下室里漆黑一片，水管滴水的声音在墙壁之间来回撞，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等着他。

他摸索着找到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很轻，但大脑在飞速转。

耳朵里全是杂音——或者说，是之前那些残像碎片还在往外冒。李卫国死前看到的那双手，红袖套，在帮他调整枕头。张爱芬最后瞥见的那一眼，凶手裤腿上沾的白墙灰和一串钥匙。还有更早那具无名尸的残像里，凶手按电梯按钮时右手小指上有一道疤。

这些东西他以前觉得没用，塞在脑子里占地方。现在他开始把那些碎片往一起拼——红袖套是用来骗老人开门的。床垫被掀开过，说明凶手在找东西，不是随手翻，是有目标的。墙灰只有这种老楼才有，墙皮一碰就掉粉。钥匙挂腰上，说明他就住这儿。小指疤是个人特征，搜人的时候能用上。

他一边走，一边把这些东西往一条线上串。红袖套→老楼居民→腰上挂钥匙→小指有疤。还有一件事他之前一直没想通：张爱芬死前看到凶手在掀床垫，他到底在找什么？一个独居老人，家里能有什么值得影匠派人回来翻的？

这个念头还没落，他的脚已经停在了四楼。他看了一眼左手边那扇深绿色的防盗门——402。没有犹豫，身体微微下沉，然后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门猛地撞开，木头和灰尘一起炸。

房间里灯亮着，一个瘦高的男人站在床边，穿着红袖套，戴着口罩，右手举着一支注射器，针尖正对着床上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突然的破门声让男人顿了一下，但也就顿了一下——下一秒他已经把注射器朝陈默的脸甩过来，另一只手从腰后抽出**术刀，转手就划向陈默的脖子。

动作很利落，不像第一次干这事。但陈默在他抽刀的时候已经往左偏了。刀尖擦着耳廓过去，带起的风凉飕飕的。就在对方一刀落空、重心还没回来的空当，陈默往前跨了一步，左手穿过空隙，直接锁住了他的喉咙。

男人被掐得往后仰，后背撞在墙上，后脑磕了一声闷响。手术刀掉了。他双腿乱蹬，两只手拼命掰陈默的手指，但掰不开。

“影匠在哪？！”陈默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的，不像人声。

男人还在挣扎，口罩被扯歪了，露出一半脸——嘴唇在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就在这时候，什么东西从他上衣口袋滑出来，掉在地上。“啪”一声。

手机屏幕朝上，亮了。一条新消息弹出来，发件人头像是一只黑纸折成的乌鸦，翅膀末端有一个锐利的尖角。

【清理完毕？】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三个字。他认识那个头像。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对上那双正拼命挣扎的眼睛。他手上没松，只是问了一句：“你是第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