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只乌鸦，和当年陈雪书桌上那只一模一样。

陈默松开了掐着凶手脖子的手。男人瘫软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脸涨得通红。陈默没看他，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头像，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

不对。

影匠不会用这种方式暴露自己。那个人的自负和谨慎是一体的，他从不留痕迹，更不可能用一个即时通讯的头像来当签名。这是陷阱。有人故意在模仿影匠的标记，扔出诱饵，引他上钩。草稿纸上的地址和时间不是下一案，是算准了他会来，提前准备好的。

是谁？

陈默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以为自己在追猎物，其实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画好的格子里。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雨夜的安静。一定是林砚报的警。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那部手机，飞快地拍下屏幕画面，删掉拍照记录，然后把手机放回原位。做完这一切，他退到走廊里，靠墙等着。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冷气嘶嘶地吹，空气中一股烟味混着廉价清洁剂的味道。那个被他抓住的男人叫孙立，四十多岁，平时的身份是社区志愿者。心理防线早就塌了，没扛多久就全招了。

他承认杀了李卫国等三个老人，但说这不是谋杀，是执行指令。

每隔一段时间会收到一封信，孙立缩在审讯椅上，声音发抖，信里写目标是谁、用什么方法……信里说那些人年轻时犯过罪却逃掉了惩罚，我是在替天行道。

信在哪？

烧了。每次看完都烧了。

预审员把手机聊天记录的照片推过去：这个头像乌鸦的人是谁？

孙立看到照片，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我不知道！信里说他会一直看着我，如果我不听话……我家人的安全……他咽了口唾沫，那张草稿纸也是他让我故意扔垃圾桶的，说会有一个巡捕来找我。

信里还有什么？

孙立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每封信里都夹着一只黑纸折的乌鸦。

预审员停下笔，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走进观察室，把折纸乌鸦的事告诉陈默。

陈默没说话。他让孙立把折法画出来。

半小时后，一张草图被送过来。当陈默看到翅膀末端那个锐利的尖角时，周围的声音一下子远了。同事们的讨论变得模糊，灯光暗下去，耳边突然冒出一个小女孩的笑声。

哥，你看，我折的乌鸦，它会飞哦！

陈默猛地一颤，抬起头。审讯室里孙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着白裙子，坐在审讯椅上晃着腿。小雪。不，不是。

太阳穴像要炸开一样跳。他咬住牙，指甲掐进掌心，疼逼着自己清醒。

陈默？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林砚站在他身边，手搭在他肩膀上。幻象碎了，审讯室里还是孙立。但林砚的脸在他视野里开始晃，模糊，重叠——变成小雪小时候的样子。

哥，你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陈默猛地站起来，推开面前的人，冲出了观察室。走廊里同事们在议论案情，有人拍他肩膀说恭喜，他全听不见。他缩进楼道尽头的角落，靠着墙，蹲了下去。

他没抓到影匠。他被人当棋子用了。而且他的能力正在反噬——他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

那天深夜，积案办的灯全熄了。陈默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没开灯。城市的光从百叶窗缝隙挤进来，在地上切成一条一条的。

他摸出那块怀表，捏在手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属外壳。打开表盖，借光看向玻璃镜面。倒影里本该是他的脸，但此刻那张脸在慢慢变——五官模糊了，轮廓陌生了，最后变成一个他没见过的人。看不清长相，但那个影子在笑，嘴角往上扯，冰冷的，戏弄的。

陈默的手紧了。影匠的残影正在通过这块表，一点一点钻进他的身体里。

门被敲响了。很重，像拳头砸的。陈默猛地回神，镜面里的那张脸不见了，又变回他自己。

门推开，赵建国站在门口，脸色不好看。他把一份泛黄的卷宗摔在桌上，灰扬起来。别跟死人一样坐着了！那志愿者的案子结了，报告我看了，你那套背后有人操纵的说法，留着跟心理医生讲去。

他点了点卷宗：五年前47路末班电车凶杀案，**压了两年，扔给我们办三年了。上面给了最后一次机会，再查不出东西，你去后勤管仓库。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陈默盯着那份卷宗。47路电车案，他听说过，雾津市有名的悬案。死者脖颈被利器切断，车厢里没有搏斗痕迹，没有指纹，没有脚印，凶器也没找到。传说凶手会穿墙。

他掀开卷宗。里面夹着一张照片——一张染了大半血的电车票根。他伸出指尖，隔着相纸碰了一下那片暗红。

一瞬间，天旋地转。窒息感掐住喉咙，像有钢丝在勒。脖颈传来剧烈的割裂感，他闷哼一声，但没有缩手。画面涌进来——摇晃的车厢、昏黄的灯、窗外后退的街景、一个打瞌睡的乘客。比之前任何一次残响都猛，痛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没闭眼。在视野彻底暗下去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车窗玻璃的反光里，有一个细微的光点闪了一下。像机械的，不属于车厢内部的。

陈默猛地从桌上弹起来，大口喘气。赵建国刚走到门口，听到动静回头，林砚也在旁边站着，两人都看着他。

又发什么疯？赵建国说。

陈默没理他，盯着林砚：卷宗漏了一个细节。他指着案情描述那行字，乘客说电车经过立交桥时有过一次轻微的车身颤动，他们以为是轨道问题。但那是重物从高处落下来砸在车顶上的声音。

赵建国皱眉：痕检早就把车顶翻遍了，什么也没有。

他们查错了地方。陈默抬起头，把当年47路电车的车厢部件找出来，重新检验。通风管道，集电弓基座，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