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股混着机油和金属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工作室不大，但东西堆得密密麻麻。墙上挂满了齿轮、连杆和各种切割工具，灯光一照，反光一片。工作台上趴着一个半成品的弹射装置，金属件还没组装完，底下压着一张展开的图纸。而房间正中间，焊了一个一比一大小、只做了框架结构的电车车厢模型——扶手立柱、座椅靠背、顶棚支撑，都按原车还原了。

韩冬站在门口，站在阴影里：“我所有的灵感，都在这里诞生。”

陈默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移过一遍，最后停在头顶一根钢梁上——那里挂着一组滑轮轨道，跟工作台上的装置结构一致。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实验时确认过的弹射角度，然后看向韩冬：“你父亲的死，对你来说是灵感，对吧？”

韩冬的笑容收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那种温和的客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亢奋：“你只看到死亡，我看到的是秩序。就像‘影匠’一样——我们才是艺术家。”

话音没落，头顶的灯“啪”灭了。烟雾从四面八方喷出来，带着刺鼻的化学味。视线被遮住的同时，一阵尖锐的金属噪音从头顶和四壁炸开——齿轮咬合、钢丝滑动、弹簧绷紧又释放，各种声音全搅在一起。

韩冬的声音从烟雾里飘出来，忽左忽右：“你找到我的笔记，但你理解不了那种美。”

陈默贴着墙，屏住呼吸。右眼皮在跳，大脑里那根弦又开始绷紧，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使劲往外撑。他咬了一下舌尖，痛感让涣散的注意力重新聚拢。根据实验时确认过的弹射角度和落点，加上进门时瞥见的天花板结构，他在心里推算出了一个位置——大约在电车模型左上角两米处。声音到达之前，他往右侧矮身一扑。

一道风从他刚才站着的位置穿过去，钉在墙上。

他翻身的时候已经抽出战术手电，按下开关，光柱直射天花板角落里那个弹射器底座——鱼眼大小的感光元件，反光一闪而过。强光直射的瞬间，装置顿了一下，然后冒出一缕细烟。

“不可能！”韩冬的声音从烟雾里爆出来。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破门的巨响，木屑和金属同时崩开，几道光柱交错着照进来，把烟雾切成一条一条的。林砚带人冲进来：“不许动！巡捕！”

韩冬还站在原地，像没反应过来。他被按在墙上，双手扭到背后，眼镜歪了，挂在一只耳朵上。陈默走过来，步子还稳，但膝盖有一下没踩实，他自己没让人看出来。他站在韩冬面前，看着他那张惊愕到扭曲的脸，然后伸手进他上衣口袋，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装置，红色按钮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韩冬看了那装置一眼，又看了看满屋子的巡捕，肩膀彻底塌了下去。

抓捕结束，人带走了。陈默最后一个走出工作室，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烟雾和机油味慢慢散了一些。他看着巷口那辆巡逻车亮着灯开走，慢慢收回了视线。

审讯室里，韩冬坐在对面，像换了个人，那种病态的亢奋没了，整个人缩在椅子上，低着头，好久没说话。然后他嘴角开始往上扯，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低低地笑了几声。他抬起头，看着单向玻璃的方向，像能看到后面的人：“抓到我也没用。我只是个及格都够不上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