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往前迈出第三步的时候，手机亮了。

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是那个匿名号码。短信正文很短，只有一行字：“抓错人了。”

紧接着又进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漆黑的背景里，一道聚光灯打在椅子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嘴被胶带封住，眼睛睁着，没合拢。照片拍得很清晰，连睫毛上都带着水珠的残留。

陈默认识这张脸。昨天赵建国发来的失踪简报里有她——雾津市的美食博主，网名“柒柒”。第三家短信跟着到了，是一个地址：“城市之光”餐厅，后厨。

陈默在路灯下站了两三秒，停步让身体保持静止，但视线已经离开照片重新看向喷泉方向。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打了一把方向，轮胎在湿路上蹭了一声，掉头冲向来路。

林砚电话进来：“怎么了？”

“目标不是苏晓。是另一个人。城市之光餐厅，你直接过去。”

林砚说：“好。”

陈默赶到餐厅的时候，林砚已经在了。她穿着白色隔离服站在后厨门口，神色没有太大变化，但比平时多了一层东西。“没有尸体。”她侧身让他进去，“现场很干净，几乎没有打斗痕迹。”

后厨的灶台被擦得发亮，地砖干干净净，跟营业时间结束后的状态差不多。但空气中混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食物残渣的酸味底下压着一层淡淡的消毒水。

不锈钢操作台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正在循环播放一段视频。视频里的柒柒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被封住，背景全黑，没有能辨认位置的参照物，边缘压得很死。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以及那位正在追捕我的特殊观众。艺术需要惊喜，这场演出是我献给那位警官的特别献礼。至于谢幕时间——今晚午夜。钟声敲响十二下的时候，我们的美人鱼，是化作泡沫还是获得永生？敬请期待。”

视频结束，自动重播。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又响了一次，然后又一次，像被卡住的带子。陈默没有伸手去关。他站在操作台前，看着那些循环涌出的句子，手指搁在桌沿上，没有动。

他转身扫了一遍整个后厨。墙上没挂东西，柜门紧闭，垃圾桶被清过，只有底部躺着一个小小的白色塑料餐盒。陈默戴上手套，弯腰把它拎出来。空的。但在他指尖碰到餐盒边缘的瞬间，怀表冷了一下——那股熟悉的晕眩感又来了。

画面是倾斜的。他看到自己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一股化学品的气味猛地灌进来。手脚在挣扎，但使不上劲。倒下之前，他看到那个人影在转身之后又折返回来，往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动作很笃定——没有犹豫，没有临时起意，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陈默松开餐盒，扶了一下操作台边缘稳住身形。“外套。”他开口，“林砚，检查留在这里的衣物。”

林砚没有多问。她走到墙边的衣帽钩前，那上面挂着一件米白色风衣。她翻了一下右侧口袋，从里面抽出一片东西——泛黄，边缘撕裂，是一张老照片的碎片。照片上是一栋旧楼，灰白色墙面，绿色窗框，底下是一排冬青树篱，其中一丛长得不太齐整。

陈默走过去，把那片碎纸从林砚手里接过来。他看了几秒，没有动。那是他妹妹陈雪失踪前就读的中学教学楼。窗框、树篱、墙基台阶——那条线上没有多余变化，只有他曾反复走过的那一段路。

走廊里有人走动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又沉下去。他没有转头，把碎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没有字，没有标记。他把它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靠在走廊的墙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摸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对方接起来的时候背景声很安静，他说：“我需要你帮忙。”对面没有说话，也没有挂。陈默又补了一句：“明天上午，老地方见。你会用到你说的那些理论。”

他挂了电话，没有转身走进走廊那头的光里，也没有再看那扇门。他沿着走廊往出口方向走，脚步声在瓷砖上响了几下，然后被外面的风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