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风起,野草簌簌乱响。
整片拆迁废墟死寂得可怕,唯独前方泥地上,印着一枚新鲜脚印。
脚印边缘湿润清晰,没有被雨水冲刷半分,足以证明来人离开不过片刻。
钱可人脚步瞬间刹死,周身气息骤然收紧。
她常年探查隐秘怪事,对痕迹追踪极为敏锐。这枚脚印尺寸偏窄、落点极轻,步伐间距规整,绝非普通路人。
是刻意潜行之人。
“没走远。”
钱可人压低嗓音,目光锐利锁定前方荒草深处,“对方刚才就在附近,甚至……一直在看着我们。”
暗处窥视,静待他们破阵完毕,藏而不露,隐忍至极。
这份心性,绝非普通山野术士可比。
郭之潘立在原地,眸光沉静,鼻尖轻动,捕捉着空气中一闪而逝的气息。
老宅残留的阵气已经被他彻底打散,唯独这片荒村深处,萦绕着一缕极淡、极冷、带着恶意的生人术息。
阴寒、晦涩、压制极稳。
“残笺门的人。”
他一字断定。
唯有残笺门的术法,气息如此冰冷制式,不带半分烟火气,只存敛阴蓄煞的阴邪质感。
百年正统阴笺术,渡魂、安怨、平乱、解厄。
残笺门逆道而行,拘魂、锁念、布煞、杀生。
同源根骨,却走的是截然相反的邪途。
“他们知道我们破了外围阵点。”郭之潘抬步向前,步履轻缓,却步步沉稳,“所以藏在暗处观察,想看看我的底细。”
对方不现身、不偷袭、不阻拦。
只为窥测、试探、摸底。
荒草半人高,被雨后冷风压得左右摇晃,遮挡视线,暗藏无数死角。整片废弃村落断墙交错、残屋林立,极适合隐匿藏身。
钱可人紧随郭之潘身侧,眼神扫过四面八方的残屋阴影,精神紧绷到极致。
“对方几个人?目的是什么?”
“暂时感知不到具体人数。”郭之潘轻声道,“气息单一凝练,大概率是单人盯梢。目的不是厮杀,是监视。”
残笺门布局缜密,绝不会贸然与正统阴笺传人正面硬拼。
先窥虚实,再定对策。
两人沿着脚印方向,缓步深入荒村腹地。
脚下泥泞湿滑,每一步落下,都带起细微水声。周遭寂静得诡异,唯有风声草响,衬得这片废墟愈发阴森荒凉。
前行数十米。
前方出现一栋坍塌大半的土坯老屋,半边屋顶尽数损毁,墙体开裂,屋内堆满枯枝烂叶。
那枚新鲜脚印,终点恰好落在老屋墙根下,彻底消失。
钱可人眼神一凝,快步上前蹲身查看。
脚印到此戛然而止,没有后续落点。
“要么翻墙离开,要么……人还在屋里。”
她抬手示意郭之潘止步,自己侧身贴近残墙边缘,目光穿透破损窗洞,向内审慎观察。
屋内昏暗阴沉,枯枝堆积杂乱,空空荡荡,看不见任何人影。
可越是空无一人,越是透着诡异。
郭之潘缓缓靠近,目光落满老屋四角。
下一秒,他眸光微冷。
“这里也有阵。”
钱可人心脏一紧:“又是聚阴纹?”
“比刚才的更细、更隐、更深。”
郭之潘指尖轻抬,虚点地面四角。
老屋地基的泥土之下,藏着四道深埋阵痕,隐于土石之间,肉眼根本无从分辨。不刻墙表、不露痕迹,完全埋于地底,是残笺门专属的隐地煞阵。
不爆发则已,一旦触发,阴煞翻涌,瞬间就能困死踏入之人。
“这是据点哨阵。”郭之潘沉声解释,“用来预警、锁气、困敌。有人闯入破阵,此地阵法便会震动传讯,通知深处之人。”
他们刚才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行踪早已暴露。
暗处那人,从一开始就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
钱可人后背微微发寒。
步步都是圈套,处处皆是布局。
这片荒区,根本不是随意布下的散阵,而是层层设防、明暗交织的完整警戒网。
“对方故意留脚印引我们过来?”
“是。”郭之潘点头,“试探我们的胆识,也试探我破阵的深浅。”
话音未落。
老屋最深处的阴影里,一缕极轻的衣袂风声骤然掠过。
极快、极静、毫无拖沓。
不是风声,是人动!
“在里面!”
钱可人瞬间锁定声源,身形一错,贴墙逼近窗洞,眼神锐利如锋。
昏暗屋内,枯枝微动,一道漆黑身影一闪而逝,窜入后方倒塌的断墙夹缝之中。
速度快得惊人。
不等两人逼近,身影彻底隐入阴影,消失不见。
郭之潘没有急着追击,反而抬眼望向头顶天空。
整片荒村上空,原本稀薄飘散的阴气,在此刻骤然翻滚涌动。
四面八方,无数废弃老屋的角落,隐隐传来极细微的阵纹震动之声。
嗡——
无声震颤,遍布四野。
“不好。”
郭之潘眼底第一次浮现凝重,“所有外围小阵,同时启动了。”
钱可人愕然抬头:“启动?有什么用?”
“锁域。”
短短两字,寒意彻骨。
“他们要把整片拆迁荒区,临时封成绝阴困域。”
方才零散分布的数十处小阵,单独微弱、不值一提。
可此刻尽数联动,瞬间合围,连成一张巨大无匹的阴煞巨网。
以整片荒村为牢笼,以遍地阵纹为枷锁,封死四方出路!
一瞬间,周遭光线骤然暗沉。
明明是白日天色,四周却像是骤然入夜,灰蒙蒙的阴雾缓缓从地面升起,笼罩整片废墟。
风声骤停,空气凝滞。
先前雨后微凉的清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寂、潮湿、刺骨阴冷的沉滞气息。
肉眼可见的淡淡白雾漫过荒草,缓缓流动,隔绝外界一切声响。
天地瞬间寂静。
他们被困住了。
钱可人瞳孔骤缩,迅速环顾四周。
原本四通八达的小路、出口、空地,此刻尽数被灰白阴雾封堵,雾中视线不足三米,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
“临时大阵……专门用来困人的?”
“专门用来困破阵之人。”郭之潘声音微沉,“对方一直在等,等我们深入腹地,等我们踏足阵眼范围。”
从老宅留痕、故意露脚、现身引诱,全部都是连环算计。
目的只有一个——把他困在这片绝阴域里。
暗处那人,从始至终,都在钓鱼。
“残笺门,想单独留我下来。”
郭之潘抬眸,望向阴雾最浓郁的荒村深处。
迷雾尽头,一道模糊的黑影,静静立在远处高地之上。
距离极远,面目模糊,身形隐匿在灰白雾气之间。
看不清容貌,辨不出气息。
唯独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居高临下。
像是冷漠的注视,又像是无声的挑衅。
隔着整片绝阴迷雾,遥遥对视。
下一秒。
迷雾深处,那人缓缓抬起一只手。
指尖微动。
整片困域,煞气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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