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窥探感转瞬即逝。
来得突兀,散得极快,像是错觉一般。
郭之潘抬眸看向紧闭的实木馆门,眸色微凝,指尖下意识攥紧桌面黑笺。
方才屋内商议对策、定下内外接应分工的全过程,尽数被外人听去。
对方距离极近,气息掩藏极致,没有触碰门口任何哨阵符文,悄无声息潜伏偷听,修为远超荒区交手那名灰衣门人。
“有人在外偷听。”
郭之潘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
钱可人瞬间起身,手已经摸向门边木门栓,眼神凌厉:“我去追!”
她反应极快,脚步已经朝着门口迈去。老巷小路单一,对方刚离开不久,凭她的近身速度,大概率能追上对方踪迹。
“不必。”
郭之潘抬手拦住她,轻轻摇头。
“对方故意留感知让我察觉,本就没想躲藏。”
若是有心隐匿,以对方术法修为,完全可以做到来去无痕,绝不会留下一丝窥探气息。
刻意留下气息,就是明示——你们的计划,我全都知晓。
从荒区交手、馆前留笺,再到偷听密谋,残笺门每一步都游刃有余,拿捏节奏。
他们一早预判到二人不会乖乖决裂分开,预判到二人会私下互通情报、里外配合。
所谓三日之约,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透明棋局。
我方所有后手,尽数被对方洞悉。
钱可人停下脚步,心底一沉,后背泛起凉意:“也就是说,我们刚刚定下的传讯暗点、摸排路线、分工计划,对方全部清楚?”
“是。”
郭之潘起身,走到门边,指尖抚过门内木纹。
馆门内侧不起眼凹槽里,粘着一粒极小的黑色尘粒,质地不同于普通灰尘,带着微弱阴邪气息,是残笺门专用传音尘。
此物粘在密闭空间之内,屋内所有声响,都会被黑气收录,隔空传回据点。
从两人踏入探事馆关门那一刻,这间屋子,就已经被对方监听。
“早就布下监听手段,守株待兔。”郭之潘取下传音尘,指尖金光一碾,尘粒化为黑烟消散,“我们所有对策,都在对方预判之内。”
原本稳妥的双线接应计划,直接失效。
暗点作废,路线暴露,但凡钱可人去往既定点位投递情报,只会自投罗网,落入对方埋伏圈套。
全盘后手,直接作废。
钱可人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眉头紧锁。
本以为想出迂回解法,跳出拆分圈套,没想到对方棋高一着,提前布下监听,把所有算计尽收眼底。
正邪博弈,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计划作废,重新安排。”钱可人快速平复心绪,立刻切换思路,“废弃所有固定暗点,我随机更换传讯方式,不用定点投递,改用街边商铺寄存、街头暗号传递,对方无从预判。”
常年处理隐秘委托,她不止一套传讯手段。
定点暗点是稳妥长线方式,街头随机传讯,才是最不易被盯梢的办法。
郭之潘缓步走回木桌旁,将传音尘消散后的余气清理干净,防止残留黑气二次传讯。
“随机传讯可行,但依旧有风险。”
他目光落在老城地脉笺册上,缓缓开口,说出最坏局面。
“对方既然洞悉我们所有配合,就一定会布下人手,全城盯死你。你但凡接触任何和阵点、我相关的讯息,都会被盯上。”
残笺门目的从不是击杀钱可人。
而是牵制、拿捏、随时可以牵制她,用来制衡自己。
最好的破局方式,反而是表面彻底决裂。
郭之潘抬眼,看向钱可人,语气沉静郑重:“接下来三日,我们彻底装作决裂对立。”
“你对外表态,彻底抽身退出此案,不再插手老宅、七阵、我的所有事,回归正常私家委托,接手寻常民事、寻人委托,彻底剥离此事。”
“做足互不信任、各自独行的样子,骗过所有眼线。”
唯有演一出决裂戏码,让残笺门放下对钱可人的戒备,不再盯死她,她才能自由游走老城,暗中摸排,不受牵制。
假意决裂,才是当下最安全的掩护。
钱可人瞬间通透,立刻理清利弊:“我懂了。明面划清界限,互不往来,降低对方警惕;暗地里我依旧摸排六处阵点,只是全程装作无关路人。”
这招以退为进,远比硬碰硬配合更稳妥。
“没错。”郭之潘颔首,指尖拿起桌上两张黑笺,“我孤身赴约,按对方要求进入大阵腹地,不主动联系、不留暗号、不刻意接应,彻底满足对方条件,稳住对方,不让对方提前引爆城内地脉。”
“我入阵牵制主力,你在外自由探查,寻找大阵总控枢纽,寻找关押祖父的据点位置。”
分工彻底调换。
不再是男主守阵、女主传讯,而是男主入局吸引全部火力,女主在外寻找破局根点。
风险尽数集中在郭之潘一人身上。
钱可人看着眼前温润淡然的青年,心底微动:“风险全在你身上,一旦阵内设死局,无人能驰援。”
“我有自保底气。”
郭之潘抬手,打开桌下实木抽屉。
抽屉内整齐摆放厚厚一叠古法素笺,朱砂、松烟墨、桃木镇纸一应俱全,皆是多年备好的破阵渡灵器物。
同时,抽屉最深处,放着一枚古朴银锁。
锁身刻着阴笺纹路,是祖父年少留给他的护身信物,可抵御一次致命邪术攻击。
“正统阴笺术,天生克制残笺邪术,加上护身银锁,我可自保周旋。”
他神色从容,早已做好入局准备。
从祖父失踪那年开始,他就知道,早晚有一日,要直面整个残笺门。
此番入局,看似被动,实则也是主动入局。
主动深入敌局,才能查清门派秘辛,查清祖父当年被囚全部真相。
一味退守守馆,永远只能被动挨打。
“我答应你。”
钱可人沉下心,郑重点头,敲定最终方案,“三日之内,我对外官宣退出此案,彻底和你划清界限,绝不私下碰面。我游走老城街巷,暗中标记六处阵眼外围哨点、值守门人,悄悄锁定邪派总据点方位。”
“你入阵自保,切记不要逞强,保全自身为先。”
她向来理智冷静,可此刻看着即将孤身入局险境的郭之潘,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叮嘱。
郭之潘微微颔首,眸色柔和几分。
两人相识不过数日,因一桩老宅诡案结缘,从互不信任,到如今并肩对敌,彼此托付后路。
窗外雨停,天光破开云层,落进巷内。
雨过天晴,可老城上空的煞气阴霾,丝毫没有散去。
三日赴约之期,正式开始倒计时。
两人不再多言,即刻分头行动。
钱可人收拾好随身物品,没有道别,直接推开馆门离去。
脚步干脆,神色疏离,刻意做出不愿掺和阴阳诡事、决意抽身的模样,演给巷内潜藏眼线观看。
大门开合,风声入耳。
馆门再次闭合,彻底隔绝内外。
屋内只剩郭之潘一人,檀香袅袅,安静孤寂。
他拿起两枚黑笺,指尖金色笺气缓缓流转,尝试剥离笺上锁魂咒印,解救红衣新娘本源魂魄。
可指尖金光触碰黑笺一瞬,整张黑笺剧烈震颤,纸面黑雾暴涨,直接反噬笺气。
砰!
金色笺气被弹开,郭之潘指尖发麻,虎口微微泛红。
黑笺之上,红衣女子眉眼骤然扭曲,不再温婉,满眼戾气,死死看向郭之潘。
不止如此。
整张黑笺之下,隐隐透出第三道陌生人影。
除了红衣新娘、灰衣门人,还有第三个人,附在黑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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