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粉色花瓣散尽,红衣新娘的魂息彻底消散在古祠正殿之中,那张用来锁魂养煞的黑笺轻飘飘落在地面,纸面漆黑纹路尽数褪去,沦为一张毫无术力的普通废纸。
黑衣领头人双目赤红,周身黑气疯狂翻涌,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将自身理智焚烧殆尽。耗费数十年心血培育的煞灵,一朝被正统阴笺术渡化,炼笺计划直接折损关键一环,任谁都无法接受。
“混账东西!”他咬牙嘶吼,双手飞快掐动繁复印诀,“既然你敢毁我棋子,那就一同陪葬!”
话音未落,远隔数条街巷的民居楼顶,钱可人骤然心口剧痛,整个人直直蜷缩在瓦片之上,十指死死抓住房檐,闷哼卡在喉咙里不敢外泄。体内锁念禁制被大阵黑气猛烈催动,阴冷气流撕裂经脉,浑身皮肉都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冷汗顺着下颌一滴滴砸在砖瓦上。
郭之潘敏锐捕捉到她气息骤衰,周身刚平复的金色笺气瞬间绷紧,冷声喝道:“你若执意催动禁制,我便引爆沾在你身上的笺气,同归于尽。”
他抬手微微运力,一缕潜藏许久的金光在指尖跃动,那是方才对峙时,悄悄附着在领头人衣摆的本命笺息,一旦引爆,对方体内流转的残笺邪气会瞬间逆行,震碎五脏神魂。
黑衣领头人动作猛地僵住,眼底杀意进退两难。他清楚郭之潘说到做到,真把人逼到绝境,自己绝无活路。
“算你狠。”领头人咬牙收诀,体外翻腾的黑气稍稍平复,“暂且饶那女人一命,但今日,你们祖孙谁也别想走出这座古祠。”
话音刚落,大殿后方三道蛰伏已久的黑影缓步走出,三人统一身着深灰长袍,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冷白下颌,周身萦绕的煞气远比普通门人厚重数倍,光是站在原地,便让整片空间的气温再度骤降。
复刻魂影身形本就淡薄,感知到三道黑影的术息后,瞬间飘回郭之潘身侧,语气凝重:“是残笺门中层哨探,专门镇守各大阵眼枢纽,术法造诣远胜门外值守之人,三人联手,能临时加固大阵锁脉。”
郭砚山向前半步,将孙儿半护在身后,掌心淡金笺光稳稳亮起:“当年叛门长老亲手培养的守阵哨探,每一位都修习过半部邪笺典,不可小觑。”
三道哨探一字排开,分立大殿左、中、右三处,截断所有退路。中间那人缓缓抬手,沙哑冰冷的声响自帽檐下传出:“郭氏正统传人,擅自闯入七阵枢纽,渡化门中煞灵,罪责当诛。”
“你们拘魂养煞,以满城百姓为炼笺耗材,才是触犯阴阳戒律。”郭之潘抬眼直视对方,不卑不亢,“今日我入阵,便是要拆尽所有凶阵,了结你们数十年祸乱。”
左侧哨探低低发笑,黑气顺着袖口流淌而出:“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被我们用至亲、友人要挟,才不得不孤身踏入陷阱。若无软肋牵制,你怎会乖乖来此?”
“软肋从不是你们肆意作恶的筹码。”郭之潘沉声道,“我护亲友、护苍生,问心无愧,反观你们,为一己私欲不择手段,迟早自食恶果。”
右侧哨探不愿再多费口舌,双手快速结印,地面墨绿色阵纹顺着石板飞速蔓延,三道哨探的黑气相互勾连,在半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罗网,牢牢笼罩整座正殿。
“多说无益,结困煞阵,困住二人,慢慢抽取正统笺气。”中间哨探沉声下令。
廊下一众普通门人立刻散开,退守廊道两侧,不再贸然上前。对付郭之潘祖孙,根本无需他们损耗魂力,三名中层哨探联手,便足以压制局面。
复刻魂影身形一晃,主动冲向半空黑罗网,同源黑气与之碰撞,试图打乱阵网成型的节奏。可三道哨探术力叠加,网面坚硬无比,它撞上去只激起一圈淡淡涟漪,自身魂力反倒被损耗几分,身形又透明了一截。
“挡不住,这困煞阵以地脉之力为根基,我撑不了片刻。”复刻魂影折返回来,气息虚弱,“必须寻到阵眼横梁,打断地气供给,才能瓦解阵法。”
郭之潘抬头望向大殿正中高耸的横梁,那里幽绿光芒不断闪烁,正是整座古祠阵局的核心支点。只是三道哨探呈三角站位,死死守住通往横梁的路径,根本难以靠近。
“之潘,我牵制左侧与右侧哨探,你寻空隙直冲横梁。”郭砚山低声叮嘱,掌心笺光愈发炽盛,“正统笺气可破邪阵根基,只要斩断横梁阵纹,古祠枢纽大阵便会瘫痪大半。”
“祖父,他们三人联手,你一人牵制太过凶险。”郭之潘眉头微蹙,不愿让老者独自硬抗攻势。
“无妨,我蛰伏多年,体内残存的传承之力尚未耗尽。”郭砚山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坚定,“眼下别无更好办法,拖延越久,外面那姑娘承受的禁制痛苦便越多。”
远处楼顶,钱可人勉强撑着身体坐起,心口的剧痛稍稍缓和,她举着望远镜紧盯大殿动静,清晰看见三名灰袍哨探现身合围,指尖飞快在速写本上勾勒三人站位、大殿横梁方位、两侧可供迂回的窄巷过道。
她低声自语:“三名主力守阵,阵眼在主梁,想要破局只能强攻上方……可他身上一件护身法器都没有,太难了。”
她翻出提前标注好的古祠外围逃生密道图纸,暗自盘算,一旦殿内局势彻底失控,自己该如何绕开外围眼线,寻机会接应。
殿内,三方对峙已然到了临界点。
中间哨探见二人低声商议,不再等候,抬手一挥,黑罗网骤然下沉,漫天细碎煞气化作无数黑色针芒,密密麻麻朝着几人射来。
“小心煞针蚀魂!”郭砚山低喝一声,周身金光扩散开来,形成一层圆形屏障,挡下大半袭来的针芒。
细碎针芒撞击金光屏障,发出滋滋刺耳的腐蚀声响,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左侧、右侧两名哨探同时出手,两股厚重黑气分别从左右夹击,双重冲击之下,郭砚山脚步连连后退,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祖父!”郭之潘心头一紧,立刻上前分担压力,自身血脉金光与老者笺气相融,屏障重新稳固几分。
复刻魂影绕到哨探身后,黑气缠绕对方手腕,干扰结印节奏:“你们一门心思炼笺,难道就看不出,这般逆天术法,最终只会让自身神魂被煞气吞噬?”
中间哨探冷漠回应:“只要能炼出无上邪笺,神魂损毁亦在所不惜,阴阳秩序,本该由残笺门重塑。”
“偏执至极。”郭之潘眸色冷沉,抓住两名侧哨探被复刻魂影牵制的空隙,身形骤然腾空,直奔头顶发光横梁冲去。
“休想触碰阵眼!”中间哨探见状大惊,分出大半黑气化作锁链,凌空直缠郭之潘脚踝。
黑气锁链速度极快,转瞬便要缠上他的小腿,郭砚山见状不顾体内气血翻涌,倾尽剩余笺气打出一道金光,硬生生击碎锁链,为孙儿开出一条短暂通路。
郭之潘离横梁越来越近,指尖已经能够触及梁上刻画的墨绿色阵纹,只要以本命笺气抹除纹路,整座枢纽大阵便会瘫痪。
可就在此刻,三道哨探同时催动底牌,地面阵纹爆发出刺眼绿光,一股极强的吸力从地底传来,拉扯着他的身躯向下坠落。
半空之中,郭之潘低头看向下方三道蓄势待发的灰袍人影,心底清楚,这一次冲击阵眼,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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