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707年,春秋历史上一件划时代的大事发生,周桓王与诸侯之中的郑国打起来了。更为严重的是,周天子亲自上阵指挥作战。更更为严重的是,周天子被郑军射伤了,王师败了。
面对四散奔逃的王师,郑军士气大振,郑将祝聃前来促请发动全军进攻,一举消灭王师。战车上的郑庄公望向前方,久久没有回话,随后他缓缓说出了两个字:“退军。”
“退军?”祝聃几乎要从车上跳起来。
“没错。”郑庄公说:“以多欺少不是君子所为,何况对手是天子,我们打这仗只是为了自卫,能保住祖先的江山社稷就已经满足了。”他把祝聃的耳朵揪过来,低声骂道:“你这头蠢驴!刚刚那箭已经够悬了,你难道还真想置天子于死地,让我在天下人面前落得个大逆不道的骂名吗?”
按照春秋古制,打仗跟开运动会打比赛差不多,打仗前要等双方都列好阵势了,开打!这才能正式开打。要不然就属于犯规,相当于拳击比赛你上腿,赢了也不光彩。
在追击逃跑的敌人时,不能超过一百步的距离,跟踪追击不要超过九里,这就等于是比赛的边线。说白了,要守礼节,守规则,点到为止,毕竟都是亲戚,为的就是面子。
周桓王虽然中了一箭,但是并不致命,因为春秋初期的弓箭射程不远,箭头还是商周以来的扁体形,三棱锥体的才刚刚出现,杀伤力也不大,所以周桓王捡了条命。
也正是弓箭杀伤力还不大,不善于移动避箭的战车在战斗中才很有市场,等到了后面的战国时期,弩的出现使箭的射程日渐增大,威力和准确性都大幅度提高,目标高达、行动缓慢的战车上的车兵,虽然穿着甲胄,也不易阻住箭,待在战车上成了跑不掉的靶子,日渐失去优势,机动作战能力突出的骑兵日益流行。
当天夜里,郑庄公派祭仲代表他到天子的军营中慰问天子和诸位王室大臣。打一巴掌,再给颗糖,是郑庄公用来对付天子的最有效的策略。如果不给巴掌光给糖,天子就不太受用,会主动找上门来讨要那巴掌,然后郑庄公再给颗糖,才能将此事了结。
总结周桓王这个人,很有血性,但喜欢逞能,他发动此次战役属于错误,因为没有必胜把握。王室60年来不曾打仗,郑军最近十年一直战斗锻炼,并且郑庄公也没有说是十恶不赦。此战,周天子完全失去了战略定力,不必要下场而下场,这种情况下,王室一旦败了,天子的权威就完了。周桓王和郑庄公的这次正面交锋说明周天子目前根本不是大家想象中的外强中干,而是正式向大家宣布了周王室外干中间也干的事实。从此,天子权威名存实亡,天下陷入诸侯之间排座次、争老大的数百年纷争局势。
总而言之,此战是春秋时期由王室主导的唯一一次军事行动,自此之后,王室偃旗息鼓,断绝了征伐的念头,即使是到了齐桓公、晋文公的年代,那些新兴的霸主们主动前来讨好王室,抬高王室的地位,请天子出面领导他们讨伐征战,王室也仅仅是象征性的派出小股部队,不再掺和诸侯们的战争游戏。
郑庄公成为这次战争的绝对赢家,不止是战场上的胜利,更是政治和外交上的胜利。郑庄公在长葛之战前后的表现可以说是有理、有利、有节的典范。
首先,长葛之战不是他主动挑起的,虽然天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损害他的利益,他都保持了一颗平常心,处处忍让,仅仅采取了有限抗议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这是有理。
其次,在长葛之战中,他采用突的战术,大胆创新,推出鱼丽阵,将王师打得大败而归,再一次打出了郑军的威风,这是有利。
最后,在长葛之战中,他没有乘胜追击王师,而是网开一面,放了天子一马,又在战后派祭仲前去安抚天子那颗受伤的心,进退有度,获得天下人的好感,这是有节。
后世的专制统治者和御用文人出于维护统治的目的,往往将长葛之战视为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一场战例,然而《史记》的记载很客观,明确指出,这场战争不过是郑庄公和祭仲、高渠弥发兵自救。既然是自救,而且也没有防卫过当,应该没有什么好批评的吧。
回顾郑庄公在东周初年诸侯争战之第一赛季的成绩,首先是他逼平陈国,获得1分;连败宋、卫、蔡三国,积3分;破许国,积1分。郑庄公以5分总成绩在河南小组赛区出线,参加与国家队角逐,中间国家队“守门员”周桓王受伤下场,郑庄公遂光荣获得本赛季全国冠军。但此次诸侯之战未邀外省队参加,其于运动史上的成就就不是非常醒目了。不过,郑庄公依然是河南群众的骄傲。
当此之时,河南是中原概念核心的核心,在全国范围内开化最早,人口密度也最大,其他各地都还不行。比如同时期的陕西一带,是秦国辖地,有很多因周人迁都走后而入居于此的犬戎等戎狄、华狄杂处,经济文化落后,基本没资格参与中原赛事。山西南部是晋国,晋国的王亲贵族们正忙着窝里斗,你砍我,我砍他,无暇参与中原事务。长江沿线湖北地区的楚国,以及江浙的吴越,文化底蕴和农业文明都差了老大一步,连战车都不知道怎么制作,更不能逐鹿中原。所以,全国诸侯都碌碌无为。世无英雄,遂使郑庄公成名。
不过,郑庄公确实使河南一带诸侯势力发扬到了历史上的顶峰,此后的河南境区再无第二后来人,原因很简单,河南地理位置是天下**,东西南北各大诸侯相互角逐,都要打河南这里经过,才能彼此接战,所以河南成为我国版图上的“巴尔干地区”,古人称之为“四战之地”,四个方向都是敌人,河南成了敌人们军事演习的火药库,大家有炸弹都跑到这里来仍,河南诸国被炸的七零八碎,一直不能休养生息,自我壮大。所以,陈蔡也好,郑国也好,宋卫也好,在后来的春秋史上受够了四邻的夹板气,哪个邻居省份强大了,他们就附属哪个邻居。别的邻居不干了,来打他们,他们又赶紧赔礼道歉。所以“朝秦暮楚”这个成语就是说他们。中原诸侯就被养成了“善权变”的圆滑风格。到了战国时代,合纵连横的实质就是中原诸侯和东西南北哪个大诸侯组团的问题。
然而,此时此刻,如日中天的郑庄公意犹未尽,把下一个打击目标定为鲁国。鲁国不是“中场铁三角”吗?为啥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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