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同样是周天子分封的诸侯国,为什么被中原各国视为蛮夷?
首先,这是他自己说的。《史记·楚世家》记载:【三十五年,楚伐随。是也。随曰:“我无罪。”楚曰:“我蛮夷也。”】
虽然春秋时期礼崩乐坏,但大家面子上还要过得去,不管做啥都得师出有名。面对楚武王这种不讲理的熊孩子,随国也是无可奈何了。
二是出身低、分封晚。楚国统治者虽然宣称是高阳氏的后裔,但已经流落南方蛮荒之地数百年,楚国建立国家的时间比周朝还早一些,但直到周成王时期,楚国首领熊绎拿着桃木弓和棘枝箭侍奉周天子,替天子祛邪除灾,才获得周成王的承认,被封为子爵。
三是中原国家掌握话语权,中原国家承认楚国的富裕,承认楚军的强大,但是就是不承认它是一个文明国家,蛮夷强大了,不代表它不是蛮夷。相反,它是一个更可怕的蛮夷。
春秋时代,判断一个国家是不是蛮夷,并不看它是什么民族,而是看它是否遵守礼仪文化。因此,孔子在修《春秋》时确立了一条重要的标准:用夏变于夷者夷之,夷而进于中国者则中国之。用这个标准来衡量,楚国虽然强大,但离中原文明相距还很远。
四是楚人的语言、风俗、习惯处处与中原不同,中原诸侯的语言是“雅言”,又叫“夏言”,也就是周朝国语,或者说是当时的标准语言。楚人却说“楚言”,这种语言与中原语言迥然不同,不能沟通。在今天的史料中,我们还可以寻见楚言的蛛丝马迹,比如与他们称主帅为“莫敖”、称原野为“梦”、称虎为“斑”……听起来和汉语没有任何亲缘关系。
《左传·庄公二十八年》记载:楚国令尹子元率军伐郑,进入郑都的外郭后,他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和他的部下“楚言而出”。
意思是说,在紧急时刻,为了让郑国人听不懂他说的话,子元和部下开始用“楚言”交流。
其他习俗上的不同也比比皆是,比如周朝以右为尊,而楚国以左为尊;中原以龙为尊,楚国以凤为尊。周朝开始,中原文明崇尚理性,对巫鬼之事不再热衷,巫师不再被人重视,而楚国却保留了上古的崇巫遗风,巫师在楚国社会拥有崇高的地位。反正最后搞来搞去,搞成了中原人眼里的异类,不被承认是炎夏一族。
所谓“炎夏”,是周人认为自己延续的是从前夏朝的文明,于是称呼自己和下面的诸侯为“诸夏”,也称“诸华”,因为“华”和“夏”音相转接近,所以也称“炎夏”。但是周人不承认楚国是诸夏之列。
关于楚国王族的人种,多愁善感的牢骚大王屈原先生在《离骚》开篇就做了自我介绍:【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说楚族是炎夏贵胄,是远古五帝之一高阳的后代。的确,楚王先祖是从中原迁徙来的,去了南方的江汉流域,即汉水与长江交叉的湖北省地区,但渐渐跟当地蛮族杂交得不成样子了,好像酒里兑了水。
由于地域关系,江汉流域的楚文化与黄河两岸的炎夏文明互相隔绝,于是南蛮之地的楚人也成了大家开涮的靶子,买椟还珠、刻舟求剑、画蛇添足、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都安楚人脑袋上了,把傻乎乎的楚人编排的简直可爱。
据《国语》说,从前远古五帝:黄帝、颛顼、帝喾、尧帝、舜帝中的帝喾,也就是屈原说的高阳,下面有个臣子叫“黎”,做了帝喾的火正,就是负责管火。
黎把火管的很好,于是帝喾很高兴,就命了一个称号给他:祝融。后来楚人就祭祀祝融。祝融的后代第一个芈姓的人叫作季连,季连一脉长期居住在郑以及淅川一带的中原地区。随后传下来又有一个叫鬻熊的,是季连的后人。
鬻熊是芈姓部落的酋长,商周之际,鬻熊率族人投奔周文王,成为周文王的火师。所谓“火师”,就是在祭祀时掌管火的官员,地位很低。鬻熊的妻子妣厉在生儿子熊丽时难产,剖腹产之后妣厉死去,而熊丽存活。妣厉下葬时,巫师用楚包裹其腹部。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母亲,其后人便自称“楚人”。
周成王时,天子感念鬻熊的忠心和功劳,封鬻熊的曾孙熊绎为子爵,居丹阳,始有楚国。因为鬻熊才是楚国的实际缔造者,所以楚国公族以熊为氏,即芈姓熊氏。丹阳即丹水之阳,位于丹水和淅水交汇处。如今这个地方已被丹江口水库淹没。
新建的楚国很小,又很穷,熊绎得了爵位,当然要祭告祖宗,但宗祠建好了却没有贡品,熊绎没办法,就到鄀国偷了一头小牛。这个鄀国在今河南内乡西,后迁至汉水东,原址称下鄀。
这头小牛还没长角,熊绎很怕牛主人找来,连夜宰杀后祭祀。后来,楚人祭祀都在晚上进行,原因就在于此。
子爵在诸侯爵位中排第四等,通常爵位低的诸侯要么是先朝臣子,要么是归顺的蛮夷,在周天子眼里,楚国就是蛮夷,因此楚国常被称为“荆蛮”。
由于政治地位在诸侯中相对较低,楚人一边卑事周天子,定期上贡桃弧棘矢、苞茅等地方特产,一边筚路蓝缕、勤事发展,国家渐呈勃兴之势。
前980年,楚国叛乱,周昭王派兵渡过汉水,深入荆楚攻打楚国,遇到楚军的伏击失败。3年后,周昭王率兵伐楚,楚国失败,周昭王回师路上溺水而亡。
熊绎下传四代至熊渠时,楚国执行近交远攻、先礼后兵的方针,开始有选择的攻打邻国,开拓边境。随着楚国实力增强,熊渠不满足原来子爵地位,公然与周王室对抗。
周厉王时,周天子不断对外用兵,攻伐包括楚国在内的周边“荒服”地区。熊渠为避其锋芒,自除王位,继续向周朝臣服。周朝为加强对楚国的控制,采取“以藩屏周”的政策,陆续在汉水以东以北和江淮间分封了多个姬姓或姻亲诸侯国,即汉阳诸姬,以阻止楚国北上和东进。
东周时期,楚国实力不断增强,继续向外扩张。前704年,熊通得知周王室不肯尊他为王的消息,怒而自立为王,史称“楚武王”,不断攻伐汉阳诸姬。
到楚文王时期,正逢齐桓公专注于建立自己霸业的时候,南方的楚国也没闲着,灭了息国,控制了蔡国。这两件事情均与一个叫息妫的女人有关。
息妫是陈国公室的女儿,嫁给了息侯为妻,因此被称为息妫。不用说,一个女人如果能够对历史事件产生重大影响,必定是国色天香,美颜不可方物。
前684年,息妫出嫁,从陈国出发,途经蔡国,前往息国。当时蔡国国君名叫献舞,史称“蔡哀侯”,同样也娶了陈国公主为妻,按关系算是息妫的姐夫。
这位蔡哀侯听说小姨子出嫁,非常高兴,一定要亲自请小姨子吃饭。这在当时是有些失礼的事情。在吃饭的过程中,蔡哀侯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小姨子看。两杯酒下肚,玩笑就开得很过分了。
有没有动手动脚没记载,总之息妫后来跟老公息侯一说,息侯立刻火冒三丈,只是息侯发泄怒火的方式很特别,他既没有当面谴责那位连襟的无耻举动,也没胆量跟他决斗,而是不动声色的派了一位使者去了南方的楚国,对楚文王说:“请您派兵来打我。”
楚文王傻了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使者说:“我们国君深惧大王威名,很想为您效犬马之劳,以获得您的欢心。现在蔡侯献舞仗着自己是姬姓,国家不大,架子不小,完全没把您放在眼里。这种不识时务的态度,我们国君看不过去。所以宁可以身做饵,请大王派兵讨伐息国。息国则向蔡国请求支援,献舞必定亲率部队来救。到时候我们配合您,合而围之,给他点教训,也让他从此知道要尊重楚国。”
这可真是一个令人难以拒绝的建议。楚国自楚武王年代崛起,一直苦心经营汉水流域,稳固自己的势力范围。到了楚文王年代,楚国国力强大,早就不满足于独霸一方的格局,而有志于逐鹿中原,企图成为天下的霸主。
楚文王天天摩拳擦掌,在姬家村外探头探脑,正不得其门而入呢,冷不丁跑出一个息侯来,谄笑着对他说:“我来带路。”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你想睡觉,有人送枕头。楚文王真是做梦都要偷笑了。
同年9月,楚军如约出发,攻打息国。息侯派使者向蔡国求救。蔡哀侯听说楚蛮子要攻打小姨子的国家,果然很紧张,马上带领部队前往息国救援。
论实力,蔡国、息国加起来也不是楚国的对手,更何况息侯吃里扒外,将蔡军出动的情报一早报告了楚军。楚人在莘地设下埋伏,将蔡军一网打尽,蔡哀侯本人也成了楚国的俘虏。这就是调戏小姨子的下场。
楚文王这个野蛮人第一次捉到姬家村里的贵人,非常开心,就要拿荆蛮之地的规矩,把献舞放到油锅里炸了。
这时有个叫鬻拳的老头跳出来说:“万万不可!”
楚文王问:“有何不可?”
鬻拳语重心长说:“大王要是真想入主中原,就得好好改变山大王的作风,别动不动就煎啊煮啊炸啊,好像八辈子没吃饱似的。如果把这个人煮了,中原各国都怕了楚国,必定联合起来对付咱们。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楚文王坚持要煮,在他看来,蔡哀侯细皮嫩肉,不拿来做菜实在太可惜了。
鬻拳毛了,一手抓住楚文王的袖子,一手拔出随身的佩刀,说:“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是杀了你这小子,也好过楚国从此断绝进入中原之路!”
楚文王没想到闹出这么大件事来,吓得连连点头说:“听你的,我听你的。”令手下将蔡哀侯释放了。
鬻拳这才放开他,又说:“我拿刀子逼迫大王,真是罪大恶极!”于是挥刀直下,砍断自己的双腿,以示惩罚。荆楚之人的行事作风自古如此彪悍。
蔡哀侯捡了一条命,但似乎也没有被释放回国,而是一直被囚禁在楚国作为胁迫蔡国的筹码。蔡哀侯后来明白自己是被息侯给耍了,不免又恨又恼,找了个机会,故意在楚文王面前盛赞息妫的美貌。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楚文王本来也是好色之徒,不觉怦然心动,真有那么漂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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