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头号流浪汉非晋文公重耳莫属,整整流亡了19年。他43岁出逃,先跑到了姥姥家狄国,然后是卫、齐、曹、宋、楚、秦,19年间,从南到北,从西到东,从周王室到蛮瘴之地,他是浪了一整圈。
好好的晋君之子,为什么要流浪?原因很简单,因为要命。谁想要他的命?他爹和后妈。后妈骊姬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奚齐上位怂恿晋献公。
前656年,太子申生自杀,重耳和夷吾分别出逃,重耳的苦难历程正式开始。跑了也不行,老年痴呆加帕金森的晋献公对于亲儿子重耳的出逃十分愤怒,派大内告诉寺人披到蒲城去追杀重耳。
寺人,就是古代宫中的近侍小臣,多以阉人充任。寺人披,又叫勃鞮。从晋献公和晋惠公都将刺杀重耳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来干,可见此人不仅是一个狠人,而且是个很有职业素养、特别值得信赖的人。
接到第二天出发的命令后,他根本等不及,一夜之间就赶到蒲城。寺人披这个杀手十分冷,面对重耳及其随从小心隐蔽,冷静出击,杀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慌乱之中,重耳翻墙而逃,寺人披只斩下他的一只衣袖。
在蒲城摆脱了寺人披的追杀后,重耳与众人来到了狄国。狄国是狄人建立的国家,和晋国历来有比较密切的联系,对于重耳的来访,狄国给予了热情的招待。
当时追随重耳逃亡的有狐突的两个儿子狐偃和狐毛,还有赵衰、颠颉、魏犨、胥臣白季、贾佗、介子推等数十人,这些人在晋国都是颇有名气的贤能之士,因为仰慕重耳,自愿放弃国内的优裕生活,跟随着他逃亡。
简单介绍一下这些人。狐偃,字子犯,是重耳的舅舅,胡突的儿子;赵衰,死后谥号“赵成子”,是未来战国七雄中赵国的先祖,成语“冬日暖阳”的创造者;魏犨,死后谥号“魏武子”,是未来战国七雄中魏国的先祖;胥臣,又称“司空季子”;贾佗,后来做到了太师;介子推,后来隐居,传说寒食节就起源于介子推。狐氏、赵氏、魏氏、胥氏、先氏,后来都成为晋国非常兴旺且非常重要的大族。
人生不能只有苦难和追杀,狄人对重耳不错,不仅包吃包住,连老婆都包了。有一次,狄人去讨伐赤狄部落,掳来俩姊妹,大的叫叔隗,小的叫季隗。叔隗嫁给了赵衰,后来生下大名鼎鼎的赵盾。季隗嫁给了重耳,生下了伯鯈和叔刘。这两桩婚事在历史上传为美谈,有人甚至将重耳、赵衰的“二隗”比拟为孙策、周瑜的“二乔”。
重耳在狄国住了12年,期间晋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首先是晋献公死亡,荀息奉奚齐为君。不到一个月,里克、丕郑父派人刺杀了奚齐,接着又刺杀了接替奚齐的卓子,导致晋国出现**真空。
里克等人曾经考虑迎接重耳回国为君,但重耳考虑到国内局势不明朗,而且此时回国有与里克同谋的嫌疑,因此谢绝了他的好意。在这种情况下,夷吾获得秦国的帮助,成功回到晋国,成为国君。
但是晋惠公屡次背信弃义,得罪了扶他上台的秦穆公,秦晋之间爆发了韩原之战,秦国大胜,晋惠公也成为了秦国的俘虏,在秦穆公夫人的帮助下才被释放回国。
在这种形势下,重耳没有考虑乘虚而入,反而准备离开狄国,前往齐国投奔当时的霸主齐桓公。
当然,重耳之所以离开狄国这个安乐窝,也并非完全自愿,而是因为得到了晋惠公准备再派寺人披潜伏到狄国刺杀他的情报。
临走的时候,重耳与季隗依依惜别,而且很通情达理的说:“我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请你等我25年。如果25年还不回来,你就改嫁吧。”
季隗说:“我今年25岁了,再等你25年,我都行将就木了,还嫁给谁去?你呀,就别假惺惺装大方了,放心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谁也不嫁。”
重耳等人自狄国出发,前往齐国,第一站经过卫国。卫国国君卫文公对这批峨冠博带的流浪汉没什么好感,甚至没让他们进城歇息。
从历史记录来看,卫文公还算是个贤君,但贤君不一定会做人,也不一定明白风水轮流转的道理,看见重耳一伙养得白白胖胖,又声称前往齐国寻求政治避难,生性节俭的卫文公打心眼里感到厌恶:“晋国公子有什么了不起?何况是落难公子。再说了,你既然落难,就该有落难的样子,还带着几十号人前呼后拥的,显摆个啥?”
卫文公显然不明白雪中送炭和落井下石之间也许只是态度上的一点差别,然而引起的后果却是天差地别。
齐桓公当上国君的第二年,就发兵把一个叫“谭”的小国家给灭了,为什么?齐桓公从齐国逃亡出来的时候经过谭国,“谭不礼焉”。历史的教训一定要引以为鉴。
其实对于重耳来说,卫人不让进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是逃亡,找个乡村旅店将就着过一夜也好,免得过于招摇。但他很快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掌管盘缠的小吏不见了。
当狐偃向他汇报这一情况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发麻了,直冒冷汗。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一切仿佛预示着等了12年之后,他的前途依然黯淡。考虑到这一年重耳已经55岁,我们实在有理由怀疑他继续折腾下去还有没有意义。
这个疑问在重耳的心中也一度浮现,他甚至想回到狄国去,回到季隗的怀抱里去安安静静度过自己的余生,难道有什么不好吗?
但只要一接触狐偃他们,那种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目光,他就没办法把“回去吧”这三个字说出口,他们已经追随他过了整整12年的流亡生活,盼望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风风光光的回到晋国去辅佐他建设一个强大富饶的晋国,再苦,他也不能辜负他们,至少不能让他们失去希望。
几十号人饿着肚子前进,来到一个叫五鹿的地方,人困马乏,实在走不动了,七歪八倒坐在田野里休息。这时候走过来几个扛着锄头去上工的农民。
“老乡,老乡!”狐偃有气无力的叫道:“给咱们弄点吃的吧。”
卫国民风历来不淳朴,几个乡下人先是惊愕,继而弄明白这群打扮入时的人原来是在向他们乞讨,不由嬉笑起来:“给,拿去吃吧!”
其中一个农民扔过来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重耳捡起来一看,原来是块硬泥巴。重耳一时恼怒,忘记自己是在异国他乡,拿起手中的拐杖就想冲过去打那个农民。
狐偃一看势头不对,连忙跪倒在重耳面前,拦住他说:“这是天赐您国土,大吉大利啊!”
重耳愣住了,但他迅速反应过来,扔掉拐杖,恭恭敬敬的向朝他扔泥巴的农民鞠了个躬,然后回头捡起那块硬泥巴,小心翼翼的放到了马车上。
狐偃以他的智慧,不但鼓舞了士气,而且及时制止了一场冲突。虽然重耳的手下有魏犨等力能擒虎的壮士,但在落魄的境地下,即使殴打农民一顿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行人打起精神继续东行。这天黄昏,他们来到一片树林,重耳实在是饥困交加,斜靠在一棵大树上睡着了,恍惚间,突然闻到一股久违的肉味,他不禁连吸了两下鼻子,没错,是肉!
他猛地睁开眼睛,只见介子推跪在自己面前,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羹。
“哪里弄来的?”重耳也不客气,一把接过肉羹,做了一个深呼吸,一口气喝掉一大半,味道实在太鲜美了,但是吃不出是什么肉。
前644年秋,也就是管仲去世的第二年,身心疲惫的重耳一行人终于来到了齐国首都临淄。
和卫国相比,齐国简直就是天堂,临淄是当时列国中最为繁华的大都会,有学者考证说它是当时世界上的第二大城市,第一大是亚述帝国的都城尼尼微,第三大是周天子的洛阳城。
临淄城的面积达到30平方公里,水井四百口,大城周长14公里,小城周长7公里,全城修有排水系统,外有13个城门,十条道路处处通畅,城里分手工业区、商业区、官府区和住宅区,城中路面最宽20米。临淄街上,车与车相撞,人与人碰肩,衣襟相连成帐子,衣袖举起如幕幔,人们挥汗如同下雨,早晨穿件新衣服出去,晚上回来就给挤破成烂布了。
齐桓公早就听过重耳的贤名,举行了盛大的国宴来招待重耳等人。在临淄,重耳品尝了久违的大餐,洗了久违的热水澡,听了久违的音乐,住了久违的宾馆,而且齐桓公还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重耳。作为陪嫁品,齐桓公还送给重耳马车20乘。潦倒了一个多月的重耳一下子又阔了起来。
重耳逃难归逃难,就一点:不缺媳妇。晋国当公子时候娶了俩,在狄国又娶了一个,到齐国避难,又娶了一个。
齐国一直都在致力于为各诸侯国君努力生产绿帽子,比如风骚的文姜、急子的后妈宣姜、庆父的哀姜,都不是省油的灯,众“姜”中唯一的一个好“姜”就是嫁给重耳的齐姜了。
临淄远非戎狄之地的狄国可比拟,齐国公室的女儿历来以美艳闻名,想必比赤狄部落的季隗更具风情。更重要的是齐桓公称霸中原数十年,霸主政治趋于成熟,令重耳和他的追随者们激动不已,他们几乎是怀着一种“朝圣”的心情好奇的观察着身边的所有事物,大家普遍认为齐国的月亮比晋国圆!但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所看到的正好是齐桓公霸业的落日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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