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627年4月13日,晋国在崤山大败秦军,秦军两万多人全军覆没,三名主帅被俘,这就是春秋时期著名的“崤之战”。
可是问题来了,在此之前,秦晋两国关系一直很铁,两国一起征楚、伐郑,晋文公还娶了秦穆公的女儿,成语“秦晋之好”就是说两国关系融洽。如此亲密的两国为什么会刀兵相向呢?
简单来说就一个原因:争霸。晋文公从上位到称霸天下,谁出力最多?秦穆公。可是秦穆公又得到了什么呢?好像只是得到了天下诸侯的认可,好人呐!
践土会盟,晋文公当上了盟主,没秦穆公什么事。讨伐郑国,让烛之武一番彻夜谈心,秦穆公终于明白自己被晋文公当傻子给使唤了,一气之下,留下一支人员协防郑国,从此秦晋貌合神离。
前628年,晋文公去世,秦穆公觉得机会终于来了。一是秦国已然是独霸西戎,国力日盛;二是基本得到国际社会的认可和好评;三是晋文公去世,正是突破晋国阻碍、图霸中原的大好时机。于是,秦穆公派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三人领军出征,偷袭郑国。结果无功而返,这一返可出大事了。
刚刚继位的晋襄公主持了军事会议,先轸非常兴奋,说:“秦伯不听蹇叔的劝告,因一己之贪而劳累全国,是上天给我们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咱们必须讨伐秦军。”
栾枝反驳:“不对呀,我们尚未报答秦人的恩惠,反而攻击秦军,难道先君才死,你们就忘了他的立场了吗?”
先轸说:“秦国不对我国先君的去世表示哀悼,还讨伐我同姓诸侯,是秦人无礼,还谈什么报答?我听说一日放纵敌人,后患将波及几代人,祸及子孙难道是先君的立场吗?”
辩论的结果是先轸占了上风,晋军在崤函山区完成作战部署,以逸待劳,只等回奔老窝的秦军来钻口袋。晋襄公身穿黑色孝服发兵,并且策动姜戎部落派兵相助,前往崤山拦截秦军。从此,山西人不再穿白色丧服,改穿黑色。
崤山在哪里?话说秦国关中地区是渭河冲出的一大片南北略短、东西颇长的大平原,它四面被群山环抱,只有少数关口可以通行出入,这块平原向东有函谷关,向西有大散关,南为武关,北为萧关,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关中”名称的由来。
崤山是陕西东部与河南西北角交界处的一片群山峰峦,后来战国时期在这里修了函谷关。在函谷关以西后来又修了第二道防线潼关。崤山中,东起函谷关,西至童贯,这一段是70公里,狭窄的山路落在断裂的山石夹缝中,抬头只有悬崖峭壁与一线蓝天,仿佛进入古代书函之中,故名“函谷”。
车马在这里行走需要大声吆喝,让远在十里外的对面来车听到,设法在山沟中提前避让。若双方不期而遇,在这仅容一辆马车通过的山路上,只好彼此商量,让一方退回原处。在函谷设关,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陕西西部屏障是大散关,在今宝鸡西南17公里的大散岭上,山峰对峙,仅清姜河在悬崖峭壁中穿出一条窄路。该关属于在陕西关中地区以南的秦岭山脉上的险关。
武关是关中东南下到南阳的咽喉,在今陕西与河南交接的武关乡。南临深涧,北接山原,是关中东南部屏障。刘邦就是从南阳出发偷袭武关,从而进入关中,兵指咸阳,取得灭秦的胜利。
秦国真是四塞之国,整个春秋战国时期,几乎没有人能打到函谷关以西。秦国的这次出兵实属师出无名,它刚接受烛之武的说和,跟郑国盟好,此时又打郑国,属于违背盟约。同时,路上经过的崤山地带属于晋国西南部领土,在没有知会晋国的情况下这样穿越有点放肆。
秦军从雍城出发的时候,蹇叔一再叮嘱他的两个儿子要堤防晋军在崤山打埋伏,但西乞术和白乙丙都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孟明视也放松了警惕,加上秦军在滑国掠夺了不少辎重,经过崤山山谷的时候,部队拖拖拉拉的,竟然拉了近十里长。从崤山的地形来看,只能说秦人完全是为了让敌人埋伏才摆出这种长蛇般的行人员列。
晋军等秦军完全进入山谷后发动进攻,将秦军截成几段,分割包围。这么个险要地形估计放箭都没砸石头好使,这一仗,秦军几乎全军覆没,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都成了晋军的俘虏,从滑国抢回来的战利品也全成了晋军的战利品。获得“崤之战”的胜利后,晋国上下才为晋文公披麻戴孝。
自晋献公年代,秦国和晋国就互相通婚,不是晋国将女儿嫁到秦国去,就是秦国将女儿嫁到晋国来,双方借此保持了相对稳定的友好关系。后人将婚姻称为“秦晋之好”就是出自这段典故。
然而,再好的婚姻也不过是政治的附属物,一旦政治利益发生冲突,两国就不免拔刀相向,将几十年的交情全部抛之脑后。在这些错综复杂的政治与婚姻关系中,女人虽然是弱者,却时常以其柔弱的力量影响着历史。
前645年韩原之战,晋惠公成为秦国俘虏,正是因为他的姐姐在秦穆公面前以死相挟,他才得以免受耻辱并最终被释放回国。
18年后的崤之战,秦军的总**加两个军长都成了晋国俘虏,晋文公的遗孀文嬴希望能为秦国做一点事,便向晋襄公请求释放这三个人。她说:“就是这三个人离间秦晋两国君主,导致两国交兵。秦君如果得到这三个人,恨不得扒他们的皮,哪用得着你动手?不如让他们回秦国去受死,以满足秦君的愿望。”
文嬴是秦穆公的女儿,据《左传》记载,应该就是当年被立为夫人的怀嬴,晋文公死后才获得“文”的谥号,因此现在将“怀嬴”改称“文嬴”。
晋襄公听了文嬴的话,就把孟明视三人放了。
第二天上朝,先轸问起秦国战俘的事。晋襄公如实回答:“母后为他们求情,我已经放他们走了。”
先轸一听,立马急了:“战士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战场上捉到他们,妇人用一两句话就将他们放了,这是损己利人的事,晋国离灭亡不远啦!”说完竟然不顾礼节,在晋襄公面前吐了口唾沫。成语“不顾而唾”就出自于此。
先轸也因为在国君面前失礼,他深感懊悔,说:“匹夫逞志于君而无讨,敢不自讨乎?”意思就是,我在国君面前放肆,国君没有惩罚我,我自己却不能原谅自己。
没过多久,狄人入侵晋国,两军交战中,先轸脱下头盔,自杀式地冲入敌军,死在了战场上。狄人很敬重他,将他的脑袋送回,脸色和活着的时候一样。
在今人看来,这位耿直忠诚的元帅甚至有些迂腐,他明明有更好的方式来报效国家,为自己赎罪,可他偏偏选择了最极端的一种,这可能就是我们无法理解的古人气节。
几十年后,先轸的左右手、担任过晋国上军将和下军将的栾枝的孙子栾书,总结了这些年来晋国的三大耻辱败仗,分别是:秦晋韩原之战,晋惠公被俘虏;晋楚邲之战,三军士气受挫;箕之战,先轸殒命。箕之战明明是晋军大获全胜,在后人看来却是因为痛失将星,虽胜犹败。
先轸战死后没几年,他的手下败将、当年侥幸逃命的孟明视又率军卷土重来,晋军只能坚壁清野,避而不战。
晋襄公也醒悟过来了,命大夫阳处父去追孟明视,阳处父一直追到黄河边,孟明视等人已经在秦国派来接应的船中。
阳处父急中生智,解开战车左边的马,对孟明视说:“主公派我来送你一匹好马,请回来将马载走!”
傻子才回去,孟明视站在船头作了一揖说:“感谢贵国国君的恩惠,没有将我们杀掉祭战鼓,使我们得以回秦国去接受惩罚。如果我回国被处以死刑,那是死而不朽。如果万幸得不死,三年后必定回来拜谢!”
秦穆公得到孟明视等人回国的消息,穿着白色衣服,亲自到雍城郊外迎接,见到他们就大哭说:“都怪我没听蹇叔的话,使你们遭受耻辱,罪责全在我一人。”当场宣布孟明视官复原职,并且说:“这是我的过错,大夫何罪之有?我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埋没一个人的优点和能力。”
前625年,孟明视率军伐晋,以报崤之战之仇,与晋军战于彭衙,结果失利。
同年冬,先轸之子先且居率宋、陈、郑联军伐秦,取汪县和彭衙而还。孟明视一败再败,秦穆公不但没有责怪他,反而鼓励他再接再厉。
前624年,秦穆公亲率大军出征,渡过黄河后下令焚烧船只,以示必死之心。然后,秦军一路向东,打到闻喜一带。晋军避而不出。随后秦军调头向南,越中条山,渡茅津,进入崤山。三年过去了,当年战败的秦军只剩下累累白骨。秦军收拾了他们的遗骸,然后回国。至此,崤之战才算告一段落。
崤之战不同于以往的战争,以往的战争多有君子之风,就像宋襄公说的是什么不重伤、不擒二毛、不鼓不成列,大家无非就是争个高下,找个旷野之地用战车对冲,谁输谁赢一目了然。输的一方赔钱也好,割地也好,就算被灭国,赢得一方也会保留其宗庙。
崤之战却以消灭对方有生力量为目的,而且是用伏击手段,这让秦国很愤怒,从此与晋国翻脸,所谓的“秦晋之好”不复存在。
对秦国来说,崤之战后,秦穆公再无意争霸中原,袭扰晋国主要是为了配合楚国。从此,秦国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关中内部,也就是征服戎狄身上。秦穆公逐步灭掉了十二个戎国,这就是秦穆公“独霸西戎”的故事。然而,终其一生,秦的势力终究无法进入中原,也不曾召集诸侯,所以秦穆公只是西部霸主。不过,历史统领他列入“春秋五霸”也能接受。
前621年,秦穆公去世,他在位39年,建树颇多,本来没什么遗憾。但秦国有个要命的活人殉葬制度,以大夫子车氏三兄弟等一百七十多人殉葬,他们的死让秦人悲伤不已,作《黄鸟》诗以示哀悼。秦国本来就人才匮乏,又这么一殉葬,元气大伤,霸业只能是昙花一现,以后的春秋就没他们什么事了,中华大地又重新进入到晋楚争霸的状态,晋襄公雄才大略,群臣中又人才辈出,霸业持久不衰。而楚国那边情况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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