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楚只要一开战，郑国肯定受伤。这次首先挨揍的还是郑国，为什么又挨揍了呢？没办法，夹在两个大哥之间，能活着就不错了，挨点揍算什么呢？

好在前579年5月，晋楚双方终于在宋国的西门外达成盟约，史称“宋西门之盟”，也称“华元弭兵”，郑国总算是消停了几天。然而，好日子没过几天，又出事了。

晋楚这几年是不打仗了，不过，楚共王一看，不对啊，说好了弭兵息战，可晋国总拉着一帮小弟，谁跟我好你打谁，组织十国围殴我的朋友秦国，还让我也伸手，这不是玩我呢？你玩阴的，我也玩阴的，我策反郑国，反正郑国是很好策反的。前575年，楚共王派公子成出使郑国，以汝阴之田向郑国求和。

什么玩意儿？楚国向我割地求和？以前郑国都是被大国打趴下才被迫结盟，没想到现在还有这等好事发生，郑成公都快激动哭了，于是爽快地答应与楚国结盟。

与楚国结盟等于背叛晋国，同样，原晋国阵营里的盟友也都变成了敌人，郑国便想趁此机会捞些好处，于是在同年夏天率兵伐宋，宋国一败再败。

这下晋国再也坐不住了，好你个不要脸的郑国！又欠揍了。于是一边兴兵伐郑，一边派人去齐、鲁、卫、宋搬救兵，因为晋国知道自己表面上打的是郑国，实际上打的是楚国，不拉些盟友来难以取胜。

赵氏被灭后，晋军缩编，新三军仅剩一军，加上原来的上中下三军，共四军。从四军领导人名单可以看出“三郤”势力之强大，四名将领分别是：中军将栾书、中军佐士燮、上军将郤锜、上军佐中行偃、下军将韩厥、下军佐荀鎣、新军将邵犨、新军佐郤至，“三郤”全部列入八卿，郤氏迎来了全盛时期，除了荀鎣留守国内外，其余三军由晋厉公统率出征。

郑成公闻讯，立即向楚国求救。楚共王亲率三军会同蛮军北上救郑，楚国的三军是公子侧将中军、公子婴齐将左军、右尹子革将右军。通常令尹将中军，此次公子侧以司马身份将中军，凌驾于令尹之上，说明侧争权心切，与婴齐的矛盾已经白热化。

前575年5月，晋楚两国大军一支南下、一支北上，朝着对方逼近，大战即将爆发。

晋军渡过黄河后驻扎在黄河边休整，听到楚军将至的消息，士燮再次向栾书建议避而不战，在他看来，晋国已经衰落，当务之急是整饬内政、励精图治，而不是跑到国外去争夺霸权，领袖群伦的事已经不是我们晋国能够做到的了，为什么不将它交给更有能力的国家去做呢？以我们的现状，能够做到君臣和睦、不出乱子就已经很不错了，哪有精力去管天下大事？

栾书坚决拒绝了他的建议，5月底，两军在鄢陵相遇，士燮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建议与楚人谈判，化干戈为玉帛。

“现在收兵还来得及，我士燮愿意作为使者，去与楚人谈判。”在战前军事会议上，士燮这样说。

“笑话！”郤至跳起来：“临阵退缩，完全是懦夫所为！当年韩原之战，先君惠公被秦人俘虏；邲之战，三军败逃，溃不成军；箕之战，主帅先轸战死。这是晋军的三大耻辱，至今不能忘怀。现在我们不去洗刷耻辱，反而逃避战争，难道是想再加上一笔耻辱吗？”

“我是不是懦夫，世人自有公论，不是由你一个人说了算。”士燮冷冷说：“洗刷耻辱有很多种方式，逞一时之勇、图一时之快是最愚蠢的方式，晋军的三大耻辱，每次都不是因为缺乏勇气，恰恰是因为滥用了勇气才会如此。我们现在不顾内部动乱，而去争夺外部霸权，分明是有勇无谋，难道是想再加上一笔耻辱吗？”

辩论的结果最后是主战派占了绝对的上风，5月30日这天，历史上著名的鄢陵之战爆发。

天刚蒙蒙亮，楚军率先发动进攻，楚人用的还是当年邲之战中孙叔敖的战术，全军出动，快速逼近晋军大营，意在不给晋军出营布阵的机会，获得战场上的主动权。

那个年代，战车仍然是各国人员的主力，而大规模的战车运动没有布阵是不可想象的，不但无法发挥战车的威力，反而容易造成自身混乱，给敌人可乘之机，楚军的战术也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晋军的混乱。

士燮的儿子士匄当时还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见到此情此景，连忙向晋厉公建议：“请下令填塞水井、夷平军灶，这样便可以在军营中布阵。上天眷顾楚国也眷顾晋国，不会厚此薄彼，我们不用怕他们。”

栾书说：“填井夷灶，自然是好计，只不过据我观察，楚军行为轻佻、傲气十足，我们可以坚壁固垒，严加防范，只要我军不自乱阵脚，三日之内，楚军必定气衰而退。到那时我军再主动出击，从背后掩杀，必能大获全胜。”

“我不同意！”郤至站起来说：“别看楚军来势汹汹，其实有六处硬伤。第一，公子侧和公子婴齐素有仇隙，互相不团结，为兵家大忌；第二，楚王的亲兵均为世家子弟，一味强调血统，从不对外招收优秀人才，故步自封；第三，郑军跟随楚军作战，阵容不整，似有怯意；第四，楚军中的蛮族部队更是胡乱布阵，全无章法；第五，今天是晦日，楚军今天布阵，是为不祥；第六，已经布好阵的士兵懒懒散散、吵吵嚷嚷，完全没把我军放在眼里。就凭这六点，我军完全可以主动出击打败楚军，哪里还需要等三天？”

晋厉公考虑再三，采纳了郤至的意见，同时也采纳了士匄的意见，命令全军饱餐一顿，然后填井夷灶，准备与楚军决一死战。晋厉公登上楼车，遥望楚军行动。栾书命大夫苗贲皇跟随晋厉公登车，为其提供参谋意见。

苗贲皇是楚国原令尹斗越椒的儿子，自幼生长在楚国的军事贵族之家，深知楚军底细，他指着一处所在说：“那里就是楚王所在的位置，由王卒护卫，是楚军的中枢。”

晋厉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发现那处兵将的旌旗装束与众不同，传令兵乘坐轻车进进出出，正将楚王的军令发送至各部。

苗贲皇建议：“楚军精锐，尽在王卒。请派部队吸引王卒的注意力，引诱其分兵追击，再集中力量打败其左右两翼，最后四军一起发动，围歼其王卒，必定获胜。”

晋厉公觉得此计甚好，但又不太放心，于是将随军的占卜师找来，令其就苗贲皇的计策算一卦，结果得到一个“复”卦，爻辞为：【南国戚，射其元王，中厥目。】爻辞晦涩，意思是说南国的国土将要缩小，射中君王，重伤他的眼睛。

“恭喜主公！”占卜师大声道：“此乃大吉之卦，敌人国土缩小、君王受伤，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晋厉公这边利用楚人来分析楚军行动，楚共王那边也利用晋人分**军阵势，那人便是太宰伯州犁，也就是晋大夫伯宗的儿子。

“晋国的兵车向左右两边驰骋，是怎么回事兮？”

“那是在召集各队指挥官。”伯州犁回答。

“那现在他们都跑到中军去兮？”

“那是开会商议对策呢。”

“帐幕张开了，是干啥兮？”

“那是在先君牌位前诚心占卜，看谁适合担任国君的戎车车夫和戎右后卫。”

“现在又闭上兮。”

“那是将要发布命令了。”

“甚嚣，且尘上兮，又是怎么回事？”这也是成语“甚嚣尘上”的出处。

伯州犁仔细看了一会，确实，暴土狼烟，回答：“这是晋军准备填塞水井、夷平军灶，进行布阵啦。”

“他们都登上兵车了，但是左右的甲士又手持兵器下车，是想干什么？”

“听指挥官发表战前演讲。”

“那他们是准备作战吗？”

“现在还说不准。”

“我看见他们又上了战车，但是将帅和左右又下来了。”

“那是在做战前的祷告。”伯州犁说着，用手指着晋军：“那里就是晋侯的公卒，是晋军的精锐部队。请大王特别留心。”

正在此时，听到晋营中一通鼓响，营门大开，晋军战车在前，步卒在后，排成整齐的队形鱼贯而出。楚共王连忙命令擂鼓前进，今日一战，各军只许向前，不许退后！

当时的情况，楚共王的戎车驾驶员是彭名，戎右后卫是潘党；郑成公的戎车驾驶员是石首，戎右后卫是唐苟；晋厉公的戎车驾驶员是郤至的弟弟郤毅，戎右后卫是栾书的儿子栾针。

栾书和士燮带领自己的族兵在晋厉公周围护驾，晋厉公出师不利，刚出营门，戎车便不慎陷入一小片沼泽中，进退不得。栾书看到后，连忙跳下车，请晋厉公乘坐自己的戎车。突然一只大手横过来，将他推了个趔趄，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儿子栾针。

“父亲退下！国家对您委以重任，怎么能事事都揽在身上？第一，您这是侵犯了别人的职责；第二，您同时也丢弃了自己的职责；第三，您离开自己的队伍，部下会骚乱的。有此三罪，可不能犯！”他抬起晋厉公的车，将车推出了泥淖。

两军对阵，箭矢横飞，刀戈相交，杀喊震天，晋军按照苗贲皇的计策，派数十乘战车突入至楚军的王卒阵前，战不多时便虚晃一枪，呼啸而退。楚军果然上当，只留左广战车15乘保护楚共王，其余王卒倾巢而出去追击晋军。

楚共王也登上戎车，亲自擂鼓鼓舞士气。突然，一支晋军部队横插过来，为首一员将领远远看见楚共王，张弓便射，弓弦响处，长箭已至。楚共王大叫一声：“哎呀，不好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