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632年晋楚城濮之战开始,到前506年吴破楚入郢之战,晋楚争霸足足延绵了一百多年,然而,真正给晋楚争霸画上句号的是位天才级人物——晋悼公,采纳大臣智罃的建议,晋悼公使出了绝杀之招:三驾疲楚,这一计策直接导致楚国元气大伤,从此无力与晋国抗衡。
为啥晋楚争霸几十年,晋多次战胜楚,但却无法彻底灭楚?除去国际形势外,主要是因为楚国块头实在太大,楚国地处南方,地域辽阔,在鼎盛时期,秦岭淮河以南长江中下游尽归楚国,这就让楚国拥有广阔的战略纵深。
同时楚国人才众多,【惟楚有才】,这使得楚国的回血能力极强,若是一般小国,被打垮一次基本上就离灭国不远了。但楚国不同,既是它的国都被占领,只要经过一段时间休养生息,它也能立马满血复活。
周昭王曾经在第二次兴师伐楚时被拖死,最终在汉水溺水而亡,西周王牌军宗周六师伤亡殆尽。如果要强攻楚国,很可能导致双方长期僵持,打成大规模消耗战。这种规模的战争,即便是强大的晋国也难以承担。
这样就带来了一种新的作战思路,如果对楚国持续发起侵扰,让消耗速度大于恢复的速度,楚国是不是就会伤筋动骨了?“三驾疲楚”之计就这样应运而生。
近现代英美深得精髓,将此计改头换面后更是屡屡得手,它们就如同晋国一般,进行高频低强度地攻击,随后施以系统地围攻堵截,最后趁着目标国疲于应付之际,抓住破绽并输出成吨伤害,最终整垮对方。
回看晋楚争霸,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楚国进攻,中原防御,可谁知道到了晋悼公时代,风水轮流转,晋悼公率领中原诸侯大杀四方,给楚国来了个全方位的包围,正北晋、卫,可以攻郑,牵制楚国;东北方向是宋,可以侵扰楚国的淮河下游地界,或袭扰楚国的盟友陈、蔡;东方是吴国,可以袭扰楚国东部,即长江下游地界。如果三个方向配合得好,楚国就会顾此失彼,别说图霸中原,自顾尚且不暇。
打破晋国的包围圈是楚国的头等大事,楚共王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三个方向中,北方的晋国最强,不宜硬碰;东方离楚国本部远,而离吴国近,不利于楚国;最弱的是东北方向的宋国,打败宋国,不仅能打破晋国的包围圈,还能切短晋吴之间的联系,一举两得。
前563年6月,楚共王命贞北上攻宋,郑国大夫公孙辄领军协同。宋国坚守不战,最后楚军无功而返,于是晋悼公的“三驾疲楚”之役正式开始。
一驾之役。前563年9月,晋悼公会鲁、宋、曹、卫、莒、邾、滕、薛、杞、小邾诸侯及齐世子光军伐郑,会师牛首。
此时郑国发生政变,子孔执政。晋悼公令诸侯军增筑虎牢城,留兵戍守,同时修筑梧和制两座小城,囤积军粮和武器,由士鲂、魏绛担任守备,与虎牢成掎角之势,控制郑国。
接下来晋军前锋在黄河南岸占据桥头阵地,摆出一副攻击的样子。楚国一看慌了,连忙派贞率大军日夜兼程,奔赴新郑。
11月,晋中军元帅智罃率上军及诸侯军到阳陵,楚军正在北进,智罃认为还不是与楚决战的时机,决定按照疲敌战略的作战方案作战略退却,并说:【“今我逃楚,楚必骄,骄则可与战矣。”】
上军将领栾黡反对敌前退却,他指出:【“逃楚,晋之耻也。合诸侯以益耻,不如死!我将独进。】栾黡的行动导致了晋军全部前进。
己亥,晋军与楚军夹颍水列阵对峙,智罃不能控制全军,以战略全局而服从和迁就栾黡的局部鲁莽行动,造成了晋军行动的被动。
这一现象被郑国看穿,认为晋没有与楚真正作战的决心,晋军必将撤退,晋退,楚必围郑。反正晋要撤退,不如从楚促使晋军北撤。于是郑国派出代表渡颍水与楚结盟。
栾黡十分愤慨,主张移兵攻郑。智罃认为不可,因为晋军只能出动一少部分兵力,难以与楚全军相抗,而且一旦攻郑,楚军一定相救,这样晋不但不能取胜,反而为诸侯所取笑。【不如还也。】
于是,联军侵扰郑国北郊后,退出郑境,楚军也收兵返回本国,晋军在一驾战役中始终进退自如,掌握着主动权。
二驾之役。前562年,春寒料峭之时,郑国群臣在新郑召开了一次新年会议,主题是:如何做一只快乐的风箱之鼠?
众所周知,郑国成为风箱中的老鼠完全不是出于自愿,而是地理位置使然,不管是齐楚争霸、秦晋争霸、晋楚争霸,郑国都是争夺的焦点,特别是晋楚争霸以来,郑国屡次沦为战场,生灵涂炭,千疮百孔,在这种情况下,郑人仍然保持着充分的现实感,周旋于大国之间,维护着国家的独立,也算是殊为不易。
然而国际形势越来越险恶,晋楚两国往来争夺的频率越来越高,郑国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在权衡各种关系后,最终,郑国的大夫们一致认为,晋楚争霸,郑国必须倒向一方,如果还是像以前那样首鼠两端,会导致连年兵祸不断。眼下晋强于楚,那么郑国就该倒向晋国。但晋国征服郑国的欲望又没有楚*烈,必须逼迫晋国下定狠心攻郑,到时候楚国不能救援,我们就彻底倒向晋国。
但怎么实现这一目标,还需要一个具体的方法。公孙舍之献计:“宋国是郑国的邻居,一直亲近晋国。如果我们给宋国找点麻烦,晋国必然来救。等晋军来了,我们就归附晋国。楚军一旦知道,必然出兵。等楚军来了,我们再归附楚国。如此反复,晋国离得近,来往方便;楚国离得远,长此以往必然疲惫。到时候我们就彻底倒向晋国。”
于是公子嘉指使郑国的边防军开始骚扰宋国。宋国大夫向戌率军讨伐郑国,郑国找借口,派公孙舍之侵入宋国。晋悼公果然大怒,再会诸侯。
前562年4月,联军攻郑;6月,晋悼公与宋平公、鲁襄公、卫献公、曹成公、莒犁比公、邾宣公、滕成公、薛献公、杞孝公、小邾穆公及齐世子光各率精锐会于北林,然后南下驻军于向地。再然后,大军逼近新郑,驻军于琐地。各国诸侯相会于北林,兵力集中后,向南袭扰前许属各地,企图引诱楚军出动而击破之。郑以楚没有来援而向晋屈服,并求和订盟。7月订盟于亳。
然而盟约限制不了形势发展,很快成为一纸空文,楚军北来进入郑境,郑又反过来迎接楚军。楚军到郑,晋军已离开郑境,楚军又扑了空,长途跋涉行军往返无所收获,战略上被动,将士疲惫不堪,国力随之大为损耗。二驾之役就此结束。
三驾之役,楚于第二次进军伐郑,也深知独力难以胜晋,心想:“这不是属于累傻小子吗?我不能再这么来回跑了。你有帮手,我也找帮手。”于是找到了秦国。秦国派了一名右大夫带军跟着楚军讨伐郑国。
按原来郑大夫子展提出的【迎接楚军,借楚拒秦,导楚伐宋,引晋前来,晋胜则降晋,楚胜则从楚。】郑公决定请和于楚,又挑衅于宋,这样使大局迅速发生了变化。
同年9月,诸侯联军悉数出动,再度入侵郑国,此时楚军已经撤回国内,情报显示,晋国动员全部兵力和12国诸侯,又驾着马车出来了。郑人不得不向晋国投降。
楚共王心想:“你们爱干嘛干嘛吧,老子是不管了!”
晋军两年之内三次驾车出征,故称“三驾之役”。晋军以一部分兵力调动楚军千里奔波,疲于奔命,劳民伤财,**消耗了国力。
为什么楚军不也只派部分兵力去迎击晋军呢?这是因为楚国的令尹和司马关系不好,此外还有其他很多尹,打仗的时候,谁都不愿意单独领兵去,怕战败了担责任,或者胜了被人嫉妒,于是要去就一起去。
既然楚人不来了,晋悼公就和中原变色龙郑国签署和平条约,在萧鱼举行诸侯大会,晋悼公、郑简公、鲁侯、卫侯、曹伯、齐世子光亲临现场,参加会议的领导干部还有莒国、邾国、滕国、杞国、小邾国等国家和地区的国君及代表。晋悼公手执牛耳,以盟主身份发表重要讲话,呼吁全球和平和地区合作。
萧鱼大会,标志着晋国霸业至此再兴,而楚人只能待在江汉地区独自苦笑。
会后,晋悼公下令赦免郑国战俘,禁止炊事员乱砍树林,禁止多国部队侵扰百姓,使郑人颇为感动,从此郑国几十年追随晋国,再不叛离。
萧鱼大会回来,晋悼公领了好多纪念品:3个歌星、30乘防卫用战车、70乘其他类别的战车、配备战车的甲胄100套、编钟2套、乐舞演员16人,都是郑国送的。音乐是郑国的土特产,晋悼公分了一半乐器和歌星给魏绛,感谢他从前献和戎之策,使国家可全力南下打“三驾之役”。
这时候的春秋已经有礼崩乐坏的趋势,周天子制定的雅乐太高雅了,场面恢弘却卖不出去,关注百姓喜怒哀乐的作品微乎其微,因而动人之处也微乎其微。传统的雅乐以鼓、钟、磬为主,属于打击乐,而郑人送来的流行乐表演则是丝竹乐,吹拉弹唱很是热闹,其中最重要的乐器是“竽”,就是“滥竽充数”故事里南郭先生吹的那个东西。
晋楚终于消停点了,然而在不远处的南方,一个诸侯国正在兴起,极富传奇色彩的吴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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