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云殿,清风悠悠漫卷,拂过案前堆叠的鎏金命簿。
大司命垂眸伏案,指尖轻抚泛黄纸页,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方才一时不慎,打翻案上清茶,滚烫水渍漫过半页凡间命格,密密麻麻的玄色字迹尽数晕染模糊。
那名凡人的一生祸福、吉凶轨迹,自此彻底无迹可寻。
正当他束手无策,满心焦灼之际,一道清脆娇嗔的声音骤然划破殿中静谧。
“大司命!你整日躲在云殿偷懒,我找了你好几趟都不见人影!”
地府小殿下阿茶蹦跳着闯入殿内,眉眼鲜活灵动,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肆意好奇。听闻有凡人命格不慎损毁,她毫无半分敬畏惊惧,反倒觉得这千载难逢的趣事格外新鲜。
“不过是字迹糊了而已,多大点事,我帮你补上便是!”
不等大司命出言阻拦、细细劝阻,阿茶已然拿起玉笔,随性挥洒,凭着一时玩闹心意,肆意篡改簿中缺失的命数。
寥寥数笔落定,她得意扬扬收了笔。大司命俯身看清纸上篡改的命格内容,瞬间面色惨白,身形微僵,仰头发出一声绵长长叹。
“糟了!小殿下胡闹一时,竟是要酿成无解大祸!”
穿堂清风骤起,吹动案上命簿簌簌翻飞。那页被随意改写的命格纸上,一个清晰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司徒葬。
天界一场无心嬉闹,轻飘飘一笔,强行拨乱了凡间少年的命运轨迹。无人知晓,这随性改动的命格,会让一个普通人间少年,彻底坠入层层缠绕、无解逃生的幽冥诡局。
凡尘俗世,天光大亮。
刺耳的呵斥猛地撞碎卧室的宁静,将沉睡中的司徒葬强行拽回现实。
“还睡!太阳都晒到头顶了!赶紧起床收拾去补课!整日懒散懈怠,动作麻利点!”
司徒葬揉着发胀发沉的太阳穴坐起身,眼底睡意未消,眉眼间满是无奈。他今年十八岁,一头利落的紫发衬得面容冷俊桀骜,自带一股疏离又张扬的气质。
他自幼习得一身过人武艺,身手远超常人,性格阳光仗义、重情重义,在学校人缘极好,是不少人认可的领头人。唯独学业常年垫底,因此成了班主任重点紧盯的差生。
暑假本该清闲自在,他却因期末成绩太差,被任课老师邱文静——被学生私下称作“千年老妖”的严厉班主任,强制安排了暑期补差补课。
补课地点,定在J市第五中学旁一栋废弃多年的旧楼里。
简单洗漱收拾完毕,司徒葬无奈出门赴课。
这栋旧楼荒废数十年,早已破败不堪。腐朽的木质楼梯扶手轻轻一碰便掉落木渣,整栋楼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充斥着厚重阴冷的霉腐潮气。狭长幽深的走廊灯具尽数损毁,深处彻底淹没在漆黑之中,终年不见光亮。
平日里总有调皮学生在此打闹恶作剧,故意发出诡异声响吓唬旁人,此起彼伏的尖叫与嬉闹声,更是给这栋老旧危楼,蒙上了一层阴森神秘的面纱。
课堂枯燥乏味至极,讲台上老师滔滔不绝、照本宣科,台下一众学生尽数走神,眼神呆滞,个个心不在焉。
漫长的煎熬终于落幕,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死寂的教室瞬间复苏。众人如同重获新生,争先恐后冲出教室透气散心。
走廊人声嘈杂,喧闹不已,唯有司徒葬独自倚着栏杆,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处无人踏足的楼梯口。
那里黑得纯粹,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静静蛰伏在旧楼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少年人心底的好奇与无畏骤然翻涌。
他转头看向身边一众相熟的好友,扬声提议:“那下面看着藏着不少东西,敢不敢一起下去探险?”
身旁的莫少晨、孙玉莹、邬哲一、韩智楠、岳承圣、白天杰几人闻言,瞬间来了兴致,纷纷应声附和。
几人一拍即合,当即约定次日备好手电、绳索、干粮、备用电池等工具,结伴前来探秘这处诡异深渊。
彼时的他们年少轻狂、无惧无畏,只顾着贪图新鲜刺激,丝毫没有察觉,一场致命的危机已然悄然笼罩。他们随性而起的一场探险,终将彻底改写七个人的人生,坠入早已布好的幽冥陷阱。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晴空万里,天光澄澈,J市烟火喧嚣、市井繁华,一派岁月祥和的景象。往来行人步履匆匆,各司其职,无人知晓,平静城市的角落,一栋破旧旧楼的地下深处,尘封千年的诡异危机,正缓缓苏醒、悄然蔓延。
司徒葬七人如约汇合,全副装备,踏入阴森旧楼,顺着破败斑驳的阶梯,一步步向着无尽黑暗下行。
刺眼的手电光柱破开沉沉黑暗,蜿蜒阶梯的尽头,一片隐秘的地下空间骤然浮现。
空间正中间,立着一扇厚度足有半尺的厚重巨型石门,古朴厚重,透着压抑的肃杀之气。石门两侧,对称连通着两间密闭的幽暗房间。
司徒葬率先迈步走进左侧房间,借着手电微光摸索片刻,成功点亮了屋内残存的老旧灯光。
昏黄光线铺满整间屋子,屋内空空荡荡,无一杂物,唯独正对门口的墙壁上,印着一大片陈旧的红褐色溅射痕迹。色泽暗沉发黑,历经漫长岁月沉淀,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没有尸骨残骸,没有遗留物件,只有这片莫名的陈旧血痕静静盘踞墙面。
阴冷寒气顺着地面蔓延而上,侵入四肢百骸。纵使胆识远超常人的司徒葬,也忍不住心头一沉,下意识后退半步。其余几人更是面色发白,喉间翻涌,阵阵不适。
众人压下心底的惊惧,随即走入右侧第二间密室。相较之下,这间屋子少了几分可怖,只有一口布满厚重铁锈、早已锈死的蓄水池,散落着满地废弃杂物,并无异常痕迹。
两间密室皆无线索,所有的诡异与谜团,尽数汇聚在那扇厚重无比的石门之后。
司徒葬当即上前,招呼莫少晨、韩智楠上前相助。三人合力发力,沉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隆”巨响,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刺骨阴风瞬间从门后喷涌而出,裹挟着浓郁的霉腐气息,一条蜿蜒幽深的地下通道,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同行而来的十几名学生,早已被方才的诡异场景吓得心生怯意,纷纷转身逃离。最终,只剩下司徒葬七人,执意踏入这片未知的幽暗禁地。
通道内盘绕着密密麻麻的老旧铁管,管壁锈迹斑驳,从锈蚀程度不难判断,这片地下工事,至少是战乱年代遗留的旧址。
越往深处前行,周遭越发死寂压抑,浓郁的霉味几乎让人窒息。
走了片刻,胆小怯懦的莫少晨彻底扛不住心底的恐惧,声音带着明显颤抖:“要不我们回去吧?这里密不透风,万一暗藏沼气毒气,我们所有人都要困死在这里!”
“亏你还是男生,这点胆子都没有?”白天杰满脸鄙夷,出声调侃,“我都没怕,你倒先怂了!要走你自己走,我必须进去看看。”
队伍瞬间陷入僵持,进退两难。
关键时刻,心思缜密的韩智楠开口解围:“别慌,密闭空间探险,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小动物测试空气。”
话音未落,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只鲜活的小鸡崽,小心翼翼放进通道深处。众人屏息等待,五分钟后,小鸡崽安然无恙,慢悠悠折返回来,依旧活泼灵动。
“放心吧,空气没问题,根本没有毒气。”韩智楠笑着说道。
莫少晨被当众打趣,脸上挂不住,只能硬着头皮咬牙跟上队伍,继续前行。
通道狭长曲折,两侧整齐排布着无数房门。屋内散落着老旧课桌、废弃化验器皿、生锈药箱,还有几具蒙尘的人体模型,影影绰绰,阴森诡异。
众人心中满是疑惑:这些普通的杂物器具,毫无贵重之处,也无爆炸风险,为何会被半尺厚的石门重重封锁?
处处反常,处处诡异。
强烈的未知恐惧萦绕在众人心头,可心底的好奇,却又驱使着他们不断向前。
不知前行了多久,通道仿佛没有尽头,永远蜿蜒向前。
司徒葬骤然止步,眉头紧紧紧锁,心底生出强烈的不对劲:“停!我们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根本没有往前走!”
一句话瞬间击穿了众人紧绷的神经。
素来信奉玄学、心思敏感的邬哲一,声音瞬间发颤,满是惊恐:“阿葬,我们怕是撞上鬼打墙了!被困在这里循环打转了!”
恐慌瞬间蔓延全场,密闭的幽暗通道里,气氛压抑到极致。
“别胡思乱想,稳住心神。”危急时刻,司徒葬迅速冷静下来,出声安抚众人,“只是通道构造太过相似,造成了视觉错觉。我们原地休整,梳理路线、补充体力。”
七人两两围坐,点燃随身蜡烛,借着微弱摇曳的烛火休整。
阴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明明灭灭,寒意彻骨。死寂笼罩的黑暗深处,一道柔和的白光骤然浮现。
众人骤然抬头,瞬间僵在原地,头皮阵阵发麻。
黑暗尽头,静静立着一名白发少女。她身着一袭垂至脚踝的素白长裙,双手捧着一面古朴铜镜,周身萦绕着淡淡莹白微光。
她无声伫立,无脚步声、无呼吸声,凭空出现在幽暗地底,澄澈的眼眸静静凝望众人,片刻后缓缓转身,向着通道深处缓步走去,似引路,似召唤。
前路是无尽循环的迷阵,后路早已被黑暗封锁,他们已然退无可退。
司徒葬眸光沉凝,沉声开口:“跟上她。”
众人收起手电,借着少女周身的微光前行。地底地面潮湿湿滑,青苔遍布,暗处不时有硕大老鼠窜动,细碎窸窣声响不断,加剧了周遭的阴森感。
前行数百米,周遭景象骤然剧变。
方才的器皿、课桌、房门尽数消失不见。通道两侧,赫然立着一排排冰冷漆黑的棺木,墙边错落陈列着各式陈旧刑具。
空旷幽暗的地下空间里,断断续续的模糊哀嚎、凄厉异响隐隐回荡,虚实难辨,仿佛置身无间地狱。
更诡异的是,众人奔波探秘许久,身体毫无半点饥渴疲惫之感,五感彻底错乱,彻底脱离了常理。
司徒葬望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心绪沉重如铁。
他终于隐约明白,这场看似偶然的少年探险,从来都不是意外。
天界无心一笔,错改凡人命格;地底千年禁地,暗藏无尽杀机。
七个年少无畏的少年,误闯幽冥诡局,卷入了一场早已注定的宿命劫难。
前路漆黑无底,杀机暗藏,步步惊心。
这场颠覆命运的地底探险,他们,真的能活着走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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