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皮肉,顺着经脉四肢百骸疯狂窜涌,像是无数细碎的冰针,死死钉进骨血里。
司徒葬浑身猛地一僵,沉陷的睡意被这股彻骨阴冷瞬间撕碎,骤然睁开了双眼。
眼皮酸涩发胀,眼底还残留着客车颠簸摇晃的朦胧虚影,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方才车厢里嘈杂的人声、发动机沉闷的轰鸣。他下意识抬起冰凉的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眼眶,混沌的视线一点点挣脱模糊,缓缓变得清明。
可当眼前的景象彻底落入瞳孔的刹那,司徒葬浑身血液骤然一滞,背脊瞬间爬满一层细密冰冷的冷汗,连呼吸都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熟悉的座椅、拥挤的车厢、昏黄的车载灯光……尽数消失不见。
身下没有柔软颠簸的客车座椅,只有一片冰冷坚硬的柏油路面。深夜的露水浸透了路面,沁人的寒凉透过薄薄的衣料层层浸透,死死贴在后背,冻得人皮肉发麻。
凛冽的山风裹挟着深山的阴气,顺着狭长的山谷呼啸穿梭,风声凄厉呜咽,狠狠刮在耳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带着穿透骨髓的寒凉。
司徒葬撑着路面,缓缓抬眸,终于看清了自己此刻身处的绝境。
这是一条悬于深山之间的盘山公路。
道路依山开凿而成,狭窄陡峭,惊险至极。左手边是连绵起伏的莽莽深山,参天古木层层叠叠,浓密的枝叶交织合拢,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墨黑,彻底遮蔽了夜空,枝桠交错扭曲,如无数鬼爪张牙舞爪,在沉沉夜幕里透着说不尽的阴森狰狞。
右手边则是笔直下坠、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崖底被厚重的黑雾死死笼罩,黑漆漆一片,望不到半点底,仿佛一张蛰伏千年的巨型凶兽巨口,静静匍匐在暗处,吞噬所有光亮、声响与生机。
整条山路仅有狭窄两车道,堪堪只容两车勉强交错通行,外侧没有任何防护围栏,脚下路面紧贴万丈深渊,只要半步踏错,便是坠崖碎裂、尸骨无存的惨烈结局。
更诡异的是周遭的死寂。
整片深山如同一座尘封万古的荒坟,死寂得令人心慌。
寻常深山夜里该有的虫鸣、蛇鼠窜动、草木随风摇曳的轻响,此刻尽数消失无踪。山林静得离谱,静得反常,连一丝微风拂过枝叶的簌簌声都听不见,整片天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压抑得让人胸闷窒息。
死寂沉沉之间,唯有几声乌鸦沙哑怪唳,突兀地从密林深处炸开,断续苍凉,在空荡山谷间反复回荡,久久不散,愈发衬得这片深山荒僻阴森,鬼气森森。
没有兽嚎,没有虫鸣,没有半点生灵活动的痕迹。
这份死寂,绝非寻常山野该有的模样,而是一种透着阴阳错位、生人勿近的诡异荒芜。
冰冷的山风一遍遍席卷而过,反复冲刷着司徒葬的身躯,将最后一丝残留的睡梦暖意彻底吹散,也让他混沌的神志彻底清醒过来。
巨大的惶恐与茫然瞬间席卷全身,司徒葬脑中一片空白,心脏狠狠攥缩起来,泛起一阵刺骨的慌意。
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和众人一同坐上了开往彝良的长途客车。一路车程颠簸摇晃,车厢里挤满了陌生的乘客,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车前大灯破开山间夜色,明明一切都无比真实。
不过是靠着座椅浅浅睡了一觉,不过短短数十分钟,他怎么会孤身一人,躺在这荒无人烟、凶险万分的盘山公路正**?
无数诡异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翻涌,来不及细细深究始末,危险的直觉让他瞬间绷紧了全身神经。
他不敢耽搁,连忙撑着冰冷的路面挣扎起身,四肢还残留着冻僵的麻木感,他快速转头,目光急切地扫过四周漆黑的山路。
就在距离他五六米远的路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六道熟悉的身影。
是和他一同结伴出行的莫少晨、孙玉莹、邬哲一、韩智楠、岳承圣、白天杰。
夜色暗沉,六人静静平躺在冰凉的柏油路上,姿态松弛,衣衫完好整洁,身上没有任何磕碰伤痕,没有半点血迹污渍,安安静静,纹丝不动,宛若六具失去生机、毫无气息的冰冷躯壳。
空寂深山,险绝山路,七个人莫名躺在此地,画面诡异到了极致,看得人头皮发麻。
司徒葬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心口悬着的巨石落下大半,低声呢喃:“还好……他们都在。”
可短暂的庆幸过后,更深的疑惑与恐惧瞬间铺天盖地袭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快步冲上前,蹲在几人身前,指尖逐一探向众人的鼻息。
温热的气息平稳绵长,轻轻拂过指尖。
所有人都活着!
只是众人全都陷入了一种极致深沉、诡异莫名的昏睡之中,对外界的动静毫无感知,任凭周遭阴风阵阵、险境环绕,依旧沉睡不醒。
“醒醒!快醒醒!”
司徒葬压低声音,带着急切的语气轻声呼喊,同时抬手轻轻摇晃着众人的肩膀,试图唤醒沉睡的几人。
片刻的沉寂后,地上的六人终于有了动静。
一根根眼睫轻轻颤动,陆续有人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一如司徒葬方才苏醒的模样,所有人睁眼的瞬间,眼底都盛满了浓重的茫然、错愕,紧随其后的,是深入骨髓的惊恐与慌乱。
漆黑的山路、阴森的深山、刺骨的冷风,陌生又凶险的环境,让所有人瞬间慌了神。
“这里是哪儿?!”
“我们明明在客车上睡觉,怎么会在这里?”
“车呢?司机呢?车上其他乘客都去哪了?!”
众人慌忙从地上爬起,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七嘴八舌地追问,慌乱的声音打破了深山的死寂。
可没有人能回答他们的问题。
放眼望去,整条狭长的盘山公路空空荡荡,向前延伸入无尽黑暗,向后隐入沉沉山雾。视线所及之处,不见客车踪影,不见半个人烟,不见一丝人间烟火气息。
方才一路相伴、拥挤喧闹的长途大巴,还有车上所有陌生的乘客、开车的司机,就这样凭空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仿佛方才那一路颠簸、一路人声、一路灯火,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们七人共同坠入的一场荒诞幻梦。
众人两两对视,一张张脸庞在暗沉夜色里惨白失色,眼底尽数翻涌着寒意与惊惧,心底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层层泛滥。
是司机心怀不轨,中途偷偷将他们七人抛在了深山?
还是沿途暗处有邪祟作祟,趁着众人熟睡,悄无声息将所有人挪移到了这片绝境?
又或者,从他们踏上前往彝良的路途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偏离了人间正道,踏入了一处阴阳颠倒、诡事丛生的禁忌诡局?
无数猜测与疑问盘旋在众人心头,缠绕不散,可眼下处境凶险至极,前路未知、后路茫茫,根本无从查证真相。
夜风越来越寒凉,悬崖谷底涌出的阴风阵阵扑面,裹挟着淡淡的腐朽寒气,站在这无遮无挡的险路**,每一秒都让人心神紧绷、寒毛倒竖。
胆小的孙玉莹早已吓得浑身发颤,心底的恐惧几乎快要溢出,她下意识快步上前,紧紧挽住司徒葬的胳膊,温热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轻抖,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与惶恐:“阿葬,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太吓人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少女软糯颤抖的声音,在死寂阴森的深山里格外清晰。
司徒葬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山风,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比所有人都更冷静,也更清楚,慌乱无用,退缩必死。
再度睁眼时,他眼底的慌乱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沉凝冷静,目光沉沉望向漆黑看不到尽头的前路,声音沉稳坚定:“不能坐以待毙。”
“这条山路前后都望不到尽头,原地停留只会白白消耗体力,夜里深山温差极大,继续待在这里只会越来越危险。”
他快速梳理当下处境,声音冷静地安抚众人,同时做出决断:“我们顺着公路往前步行,深山之中大概率藏着村落人家。只要找到人烟,就能弄清我们现在的位置,再想办法联系外界,离开这里。”
这是眼下绝境里,唯一可行的生路,也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其余六人早已心神大乱,六神无主,彻底没了主意,此刻只能全然信任冷静镇定的司徒葬,纷纷用力点头附和。
七人并肩成行,彼此紧靠在一起,借着微弱的夜色,沿着狭窄惊险的盘山公路,一步一步朝着漆黑未知的前路缓缓前行。
两侧黑山巍峨沉郁,如同蛰伏的恶鬼,密林幽深如囚笼地狱,沉沉夜幕当头压下,令人喘不过气。
整片天地依旧死寂压抑,呼啸的山风穿过林间,吹动交错的枝桠,摇曳的黑影斑驳晃动,无数暗影在林间游走浮动,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藏在暗处,静静窥伺着他们这群误入禁地的生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多言,没人敢喧哗,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极致的恐惧萦绕在每个人心头,敬畏与慌乱交织缠绕,众人只能紧紧跟着队伍,低头默默赶路。
浑身的皮肉、每一寸细胞都在止不住的轻轻战栗,他们心底都清晰地感知到。
这片深山,绝非寻常山野,根本不属于安稳的寻常人间。
而他们七个活生生的人,在不知不觉间,彻底误入了一处生人止步、诡秘丛生的禁忌死地。
谁也未曾预料,这场压抑沉默的艰难前行,仅仅持续了短短片刻。
一道凄厉尖锐、撕裂喉咙的惊叫声,骤然从队伍的最后方轰然炸开!
尖锐的声响穿透层层夜风,狠狠撕碎了深山持续已久的死寂夜幕,让所有人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寒毛骤然竖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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