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葬缓缓打开那本老旧的笔记本。
他耐下心来,一字一句,静静阅读。
「我是一名盗墓人。
至于姓名,早已无关紧要。
我是这世上,仅存的摸金校尉之一。」
因为一场机缘变故,我加入了一支民间探险队。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
一次寻常的古墓寻宝,彻底改写了我的一生。
那座地底古墓之中,我们遭遇了血尸袭杀。
整支探险队,近乎全军覆没。
我是为数不多的生还者。
能从那般绝境活下来,全靠家中代代相传的摸金符庇佑。
我濒死昏沉之际,意识迷离。
再睁眼时,莫名来到了一座无名小镇。
镇上的村民心善,救了重伤的我,收留我在此养伤。
这里与世隔绝,宛若世外桃源。
我卧床休养,不知日夜流转。
彻底苏醒的那一刻,我看着淳朴热忱的村民。
心底生出久违的安稳。
在这里的日子,是我这一生,最安稳、最幸福的时光。
只可惜,好景不长。
所有美好,都在一个清晨,彻底化为泡影。
那一日,天光明媚,晴空万里。
我如往常一般在屋中洗漱。
收拾完毕,推门而出,呼吸山间清新的空气。
整个人的心境,都变得格外澄澈宁静。
田间村民辛勤劳作,孩童肆意嬉闹。
一派岁月祥和,安宁温暖。
我静静伫立,沉醉在这片平和景象之中。
就在这时,一道慌张的嘶吼,骤然划破宁静。
一名村民狂奔而来,声嘶力竭。
“鬼子来了!大家快逃啊!”
话音未落,刺耳的枪炮声轰然炸响。
宁静的山村,瞬间被战火撕碎。
那名报信的村民,应声倒地,血染黄土。
几名身着军装的外人,踏入村落。
为首一名军官模样的人,神色冷厉,口中叽哩哇啦,无人听懂。
他身侧,一名留着中分、身穿汗衫的男子,为他翻译话语。
我这才恍然知晓。
此刻,正值战乱年代。
他们闯入此地,目的,便是收拢人心、掌控一方。
山村村民,个个傲骨铮铮,心怀血性。
宁死不屈,厉声斥骂。
回应他们的,是连绵不绝的枪炮轰鸣。
一个个淳朴善良的村民,接连倒在血泊之中。
哪怕身陷绝境,他们依旧冒着枪林弹雨,拼死将我护在身后。
我得以活命,他们却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
心口像是被利刃反复剜割,剧痛难忍。
我强忍滔天悲愤,含泪逃离。
惨叫声、炮火声,响彻天地。
我混在逃亡的人群之中,漫无目的,一路奔逃。
前路迷茫,满心悲怆。
逃亡途中,我偶然听闻一则消息。
彝良城外,藏着一座巨型古墓。
传言墓中珍宝无数,底蕴惊人。
只是古墓凶险莫测,无人敢轻易涉足。
听闻此事,我心中微动。
与其颠沛流离、苟且求生。
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能寻得一线机缘。
我与同行的逃亡伙伴简单道别,孤身一人,奔赴彝良城。
夜幕降临,星河漫天。
我孤身赶路,望着头顶璀璨繁星。
脑海中不断浮现山村村民淳朴的笑脸。
泪水无声滑落脸颊。
我恨自己无能,无力为恩人报仇。
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愿他们长眠安宁。
拭去泪水,我压下满心悲戚,继续前行。
脱离逃亡队伍后,我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辗转。
前路陌生,无人引路,只能一路打听,一路摸索。
战火绵延万里,沿途村落尽数遭殃。
饿殍遍地,满目疮痍,处处皆是破败凄惨之景。
历经无数波折,我终于抵达彝良城下。
可我只知此处有大墓,却不知具体方位。
身无分文,前路无措,只能暂时滞留城中。
兜中空空,寸步难行。
万幸,我在城郊寻得一座废弃古庙,暂且栖身。
自此,我在彝良城,落下了脚跟。
偶然之间,我在古庙角落寻得一套笔墨纸砚。
倒斗之人,大多通晓些许观相推演之术。
为了谋生,我索性扮作算卦先生。
一边摆摊糊口,一边暗中打探古墓踪迹。
某日,我为城中一名富商推演运势。
闲谈之间,意外得知一桩秘闻。
整个彝良城,最为诡异古怪的地方。
正是城郊赫赫有名的——浩斌客栈。
此地被当地人视作禁地鬼店。
多年以来,无数旅人留宿其中,尽数离奇失踪,丧命于此。
听闻此言,我心中笃定。
古墓大斗周边,向来异象丛生、怪事频发。
这浩斌客栈,定然与镇中大墓脱不了干系。
借着当地居民指引,我顺利找到浩斌客栈,入住其中。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
从我入住的第一晚开始。
一桩桩、一件件诡异怪事,接连不断上演。
我原本清晰的探墓目的,也随之变得扑朔迷离。
入住客栈的第一个深夜。
万籁俱寂,夜色深沉。
我已然沉沉睡去。
夜半时分,一阵沉重、缓慢的脚步声,骤然将我惊醒。
我心知此地乃是当地禁地,荒僻诡异,绝无路人往来。
深夜脚步声,太过反常。
我心头一紧,悄然起身,循着声响来源,小心翼翼下楼探查。
可就在我起身的瞬间。
诡异的脚步声,骤然凭空消失。
我快步走到大堂,四下环顾,空无一人。
偌大的客栈大堂,寂静无声。
唯有冰冷地面上,残留着一枚湿漉漉的陌生脚印。
月黑风高,夜色森沉。
整座客栈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盛夏夏夜,本该燥热烦闷。
可我浑身冰冷,如同坠入万年冰窖,寒意彻骨。
无数疑惑盘旋心头,却无人可为我解答。
我颤抖着将贴身摸金符护在胸前。
默默心底祷告,祈求平安。
心怀忐忑,我缓步退回客房。
躺在床上,心神不宁,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熬至天光破晓,我侥幸安然无恙。
本以为昨夜异象只是偶然。
却不知,这一切,仅仅只是诡异开端。
自那夜过后,我每日入城打探古墓线索。
可所有人皆是摇头否认。
无人知晓相关讯息,唯一的线索,彻底断裂。
我本以为怪事会就此终结。
可那深夜脚步声,夜夜准时响起。
伴随脚步声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诡异异象。
夜半孩童低低的啜泣声。
随身物件无故失踪。
清晨睁眼,自己莫名躺于冰冷大堂地面。
日复一日的诡异折磨,不断摧残我的心神。
将我逼至崩溃边缘。
这般煎熬,持续许久。
直到那个雨夜,所有沉寂,彻底被打破。
也正是那一夜,我终于知晓了古墓的真正所在。
雨夜沉沉,雨幕潇潇。
我躺在床上,满心思索,如何探寻古墓踪迹。
熟悉的沉重脚步声,再度如期而至。
多日经历,我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那脚步声向来响片刻便自行消散。
我并未在意,依旧凝神思索。
可这一晚,变故突生。
我的身体,不受心神掌控。
不受控制般,起身下楼,循着脚步声走去。
行至楼梯拐角,我双腿骤然剧烈颤抖。
今夜的大堂,不再只有一枚冰冷脚印。
大堂正**,静静立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小女孩。
乌黑长发散落肩头,大半张脸颊被发丝遮盖。
透过发丝缝隙,依稀可见她的容貌。
肤色惨白,毫无血色。
一双眼眸空洞死寂,没有半点神采。
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定惊慌失措的我。
那一刻,我浑身僵硬,无处遁形。
仿佛所有隐秘、所有心思,尽数被看穿。
明明她身形幼小。
可带给我的压迫与恐惧,远超任何凶煞。
死寂的大堂之中,清冷童声骤然响起。
声音稚嫩,却透着刺骨的冰冷与沧桑。
“你为何来此?”
“此地本就游离世间之外,踏入这里的人,从无生还。”
“你明知凶险,还敢擅闯,好大的胆子!”
孩童般的模样,却说出这般沧桑诡异的话语。
我心神巨震,满脸惊骇。
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来找镇西王的陵墓。”
“这些日子的怪事,都是你所为?为何如此?”
话音落下,连我自己都无比震惊。
镇西王?
我从未听闻过此名。
为何会脱口而出这陌生名号?
满心疑惑之际,女孩清冷的声音再度打断我的思绪。
“没错,所有怪事,皆是我所为。”
“没想到时至今日,还有人记得镇西王。”
“你若有胆,便来至阴之地寻我。”
“镇西王长眠于此,我,等你来赴局。”
一阵清冷诡谲的笑声回荡大堂。
女孩的身形,骤然虚化消散,无踪无迹。
空荡荡的大堂之中。
只留我一人,呆立原地,满心骇然,久久无法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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