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林,寒意彻骨。宗门主力修士尽数奔赴枯井地宫,凌厉的灵力波动一路向北,渐渐淡出感知范围。林间只剩两名留守外门弟子,手持警戒法剑,神色慵懒,只当余下荒林再无凶险。
无人知晓,方才魔修最后的献祭禁术,已然撕开地底微弱的空间缝隙。那耗尽毕生魔基与神魂本源的献祭,并非寻常自爆反扑,而是以自身为祭品,撬动了沉埋荒林地底的上古封印,唤醒一缕沉睡无尽岁月的妖魔残念。
镇渊塔的警示持续震颤,细密而紧迫,层层解析着眼前的致命危机。
【检测上古封印松动,高阶妖魔残念复苏中。】
【残念无完整实体,暂时无法现世,可借生灵躯壳寄宿夺舍。】
【原魔修躯壳残破报废,范围内可寄宿活体仅剩三人。】
阮酥眼底微光一凝,瞬间洞悉所有隐患。
整片荒林此刻活着的生灵,除了隐匿蛰伏的契约妖兽,便只有她与两名留守弟子。那道即将降临的高阶残念,没有载体立足,必然会就近择主夺舍。
两名留守弟子皆是炼气初期修为,神魂孱弱,心性浮躁,是最容易入侵的容器。一旦残念夺舍成功,借弟子躯体现世,便可完美隐藏身份,躲过宗门清剿,潜伏在青云宗外门,徐徐恢复力量。
这是魔修临死前布下的绝杀后手,不求即刻杀人,只求种下无解大祸,让她日后永无宁日。
心思转瞬通透,阮酥面上依旧维持着虚弱脱力的模样,静静瘫坐在泥泞地面,气息微弱,唇角残留淡淡血痕,一副惊魂未定、伤势沉重的凡人姿态。
她不能动,不能展露异常,更不能提前警示。
一旦开口言说上古妖魔残念,无人会信一介无灵根杂役知晓秘辛,反倒会被视作魔邪蛊惑,落得自生自灭的下场。
既然残念需要寄宿载体,既然旁人愚钝无知,那她便顺势借力,以人心与规则,再做一局。
阮酥微微抬眸,视线怯怯望向两名留守弟子,声音轻细沙哑,带着浓重的虚弱感:“两位师兄,林中……是不是还有异动?我总觉得浑身发冷。”
两名弟子本就漫不经心,闻言嗤笑一声,神色松懈,全然没有戒备之心。
“不过是残留魔气侵扰躯体,养几日便好,大惊小怪。”
“长老已经带队清缴邪祟,此地已然安全,你一个凡人经不起惊吓,纯属心神恍惚。”
两人语气敷衍,眼神轻蔑,依旧看不起毫无灵根、体弱卑微的杂役少女,只当她是吓破了胆,草木皆兵。
阮酥垂眸颔首,不再多言,一副被训诫过后安分怯懦的模样,彻底打消两人最后一丝警惕。
可她的神魂深处,已然悄然下达指令。
六只契约妖兽尽数压低气息,分散游走在两名弟子身侧暗处,不攻击、不显露,只默默监控两人神魂波动,随时捕捉残念寄宿的瞬间异动。
同时,她调动体内仅剩的地脉灵韵,缓缓滋养神魂,稳固自身识海。镇渊塔表层护神魂纹路悄然亮起,形成一道无形屏障,隔绝外界一切残念入侵,杜绝自身被夺舍的可能。
她自保无虞,接下来,便是静待局势发酵。
片刻之间,林间阴风骤起。
原本消散干净的阴冷气息无声回流,无风自动的枝叶沙沙作响,夜色愈发浓稠压抑。没有魔气滔天的异象,没有妖兽暴走的轰鸣,极致的安静之下,藏着最恐怖的暗流。
两名留守弟子终于察觉不对劲,下意识握紧法剑,眉头紧蹙。
“怎么突然变冷了?”
“荒林的魔气不是已经被长老净化了吗?”
两人低声交谈,语气带着几分惊疑,心底生出微弱的惶恐,却依旧只当是残余邪祟余波,从未想过是上古妖魔残念降临。
下一瞬,一道透明无形的残念虚影悄然飘入林间,速度快如电光,精准扫过三人躯体,进行寄宿筛选。
残念掠过阮酥身侧时,被镇渊塔的神魂屏障瞬间弹开,毫无侵入之机。
随即,残念毫不犹豫调转方向,直奔离得最近的一名高瘦弟子识海,瞬间钻了进去。
那名弟子身躯猛地一颤,双眼骤然失神,周身气息瞬间凝滞,原本鲜活的灵力骤然变得暗沉阴冷。
短短数息,他双眼重新亮起,眼神却彻底变了。
不再是底层修士的浮躁浅薄,取而代之的是万古沉寂的冷漠、沧桑与嗜血。
夺舍,成。
旁边另一名矮个弟子毫无察觉,还在四处张望探查,疑惑出声:“王师兄,你怎么了?”
被夺舍的高瘦弟子缓缓转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尽诡异阴冷的笑意,声音沙哑低沉,全然不复从前:“无事,只是略有不适。”
音色变化细微,气息伪装完美,寻常人根本无从分辨异常。
矮个弟子不疑有他,再度放松警惕。
暗处蛰伏的契约妖兽瞬间传来警示,神魂锁定被夺舍的弟子,妖力微微蓄势。
阮酥尽收眼底,心底冷静复盘局势。
残念成功寄宿,潜藏成型,眼下战力低微,只能伪装潜伏,无力正面厮杀。对方此刻最需要的,便是安稳脱身,离开荒林,混入青云宗,慢慢吸纳血气、恢复力量。
而这,便是她新的博弈切入点。
妖魔残念寄宿宗门弟子,一旦查实,便是倾覆整个外门的大祸。她手握真相,却依旧不能直言揭穿,只能暗中布局,借力拿捏。
被夺舍的高瘦弟子目光淡淡扫过地上柔弱的阮酥,眼底掠过一丝浓郁的探究与忌惮。
残念方才被无形屏障弹开,已然知晓这具看似孱弱的凡人躯体,藏着惊天秘密。它暂时摸不透底细,不敢贸然出手,只想尽快脱身,徐徐图之。
“此地隐患已清,留守无用,我等护送杂役弟子返回宗门复命。”
高瘦弟子语气平淡,主动开口提议,姿态看似公允尽责,实则急于离开荒林这片是非之地。
矮个弟子立刻应声赞同,两人一左一右,看似护送,实则隐隐将阮酥夹在中间,牢牢锁定她的行踪。
残念意图昭然若揭。
它不确定阮酥的底细,便将她带在身边,就近观察,一旦确认无威胁,便随手抹杀,抹去隐患。
阮酥心中了然,面上依旧怯懦温顺,轻轻点头,弱声应道:“多谢两位师兄庇护。”
她顺势入局,任由对方挟持护送,不反抗、不抵触。
留在荒林,她只能坐等宗门清缴结束,错失掌控残念的先机;跟随对方返回宗门,方能贴身监视、步步布局,拿捏住这尊即将苏醒的上古妖魔。
借力控魔,以魔制局,方才魔修留给她的死局,终将被她化作最大机缘。
三人踏着夜色启程,一前两后走出荒林,朝着青云宗外门走去。夜风萧瑟,两道寻常修士身影,一具柔弱凡人躯体,看似平淡归途,实则暗流汹涌。
阮酥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抹深邃冷光。
可就在踏出荒林边界的刹那,镇渊塔骤然响起极致高危警示,那道寄宿在修士体内的上古残念,竟在悄然之间,偷偷对她种下了一道无形的神魂溯源标记!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829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