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着那张从墙纸缝里抠出来的隐秘纸条,我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后脊梁直冲头顶。原本打算老老实实恪守全部规则苟下去的念头,瞬间被浇了个冰凉。
守规则是慢慢被同化,变成全家福里面无表情的亡魂;触碰禁忌,当场就会被未知东西索命。这栋别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们留活路。
我下意识把纸条攥紧,折叠起来塞进贴身口袋,不敢让钱大中看见。他本就胆子大、行事莽撞,要是知道守规矩也是死,指不定会破罐子破摔,胡乱冲撞禁忌,到时候我也会被连累。
钱大中刚把帆布包扔进隔壁卧室,探出头来招呼我:“小兄弟,别杵在客厅发呆了,天都黑透了,赶紧收拾收拾休息。不就是几张吓唬人的纸条嘛,忍一晚,明天天亮咱们再合计合计要不要搬走。”
他经过沙发的时候刻意绕着米色抱枕走,明显还记着刚才触手碰到异物的惊悚经历,嘴上依旧嘴硬,行动上却不敢再放肆。
我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点点头走进自己的卧室。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老式衣柜,窗户紧闭,窗帘厚重得不透一丝光。床头墙壁同样贴着一张小纸条,是专属卧室守则。
【卧室守则:
1.每晚二十二点宵禁锁门后,无论听见隔壁房间惨叫、呼救、拍打墙壁,都不可开门、不可搭话。
2.夜里听见窗外有人轻声喊你的名字,蒙头闭眼装睡,切勿回应。
3.凌晨一点钟,会有脚步声在走廊来回走动,不要透过门缝窥视。
4.天亮之前,严禁走出卧室房门半步。】
短短四条规矩,每一条都透着窒息的压迫感。我反手把房门反锁,转动门锁的瞬间,清晰听见门外走廊地板传来轻微的咯吱声响,像是有赤脚的人慢慢踱步。
心脏猛地一缩,我快步抵住房门,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聆听。脚步声慢悠悠停在了我和钱大中两间卧室中间,停留几秒后,慢慢挪向楼梯口,最后彻底消失。
整个别墅静得可怕,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口。客厅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已经走到了二十一点四十分,距离宵禁只剩二十分钟。
我坐在床沿,反复回想公开规则和隐秘纸条的矛盾之处。明面上的条条框框逼着人顺从,暗处的留言又警告顺从只会被同化。两种信息互相冲突,一时间根本分不清到底该信哪一方。
冰箱就在客厅角落,按照规则,上层饮用水可以取用。奔波一整天口干舌燥,我犹豫再三,还是打算趁着宵禁没到,出去拿一瓶水。
轻轻拉开卧室门,走廊里灯光昏暗,惨白的墙壁在灯光映照下扭曲变形。客厅挂钟指针稳步跳动,二十一点四十五分,还有一刻钟就要彻底宵禁。
路过钱大中的卧室门,房门虚掩着一条缝隙,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我停下脚步低声提醒:“钱哥,还有一刻钟就到二十二点宵禁了,记得把房门反锁严实,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开门。”
屋里的动静骤然停下,隔了几秒,钱大中的声音闷闷传出来:“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还用你一遍遍叮嘱?刚才吓那一下,我不敢乱来了。”
听见他还算安分,我放下心来,径直走到冰箱跟前。冰箱贴着标签分层,上层整齐码着瓶装矿泉水,下层冷藏室玻璃门紧闭,隐约能看见里面堆放着肉类食材,雾气氤氲,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我不敢多看下层一眼,快速抽出两瓶矿泉水,转身打算回卧室。可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到冰箱侧边新增了一行用红色笔临时写下的小字,字迹新鲜,不像是早就贴在这里的。
【饮用水仅限当晚饮用,隔夜水瓶口会沾上人形印记。】
我心头一紧,连忙低头看向手里两瓶矿泉水瓶口,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看来别墅里的规则不是一成不变,随时都会新增补充限制,稍有疏忽就可能踩坑。
攥着水快步折返卧室,刚关上房门,门外忽然响起钱大中拉开房门的动静,脚步声直奔客厅。我心头咯噔一下,连忙扒着门缝往外瞧。
只见钱大中径直走到冰箱旁边,盯着下层冷藏室看了半天,喉结滚动,明显动了心思。
“奔波一天一口热饭没吃,光喝水哪里顶得住?冰箱里这么多吃的,拿一点应该没事吧?之前只是碰了抱枕才出事,食物总不至于也有问题。”
他嘴里嘟嘟囔囔,伸手就握住了冷藏室的门把手。
我隔着门缝急得压低声音大喊:“钱哥别碰!规则写死了下层食物绝对不能动!”
钱大中手一顿,回头瞥了一眼我的房门,犹豫片刻,终究是饿意压过了忌惮,冷笑一声:“矫情过头了,饿出毛病谁负责?我就拿一小块肉,速战速决。”
话音落下,他猛地拉开冷藏室柜门。
柜门开启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气汹涌冲出,里面没有预想中的食材,只有一团团缠绕的黑发顺着柜门缝隙蔓延出来,发丝蠕动着缠向钱大中的手腕。
钱大中惨叫一声,拼命往后拉扯手臂,可黑发越缠越紧,顺着胳膊不断向上攀爬。他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并用挣扎,嘴里不停嘶吼求救。
“救命!快拉我一把!这些头发是什么东西!”
我死死攥着门把手,卧室守则清晰浮现在脑海:宵禁未至尚且还好,可一旦开门施救,就主动走出了卧室区域,谁也不知道会触发什么新的禁忌;更何况墙纸里的纸条提醒,守规则会被同化,但主动触碰红线必死无疑。
冷藏室属于明令禁止触碰的红线禁区,他执意违规,我贸然搭手,只会把自己也拖进死局。
挂钟滴答作响,指针跳到二十一点五十八分,距离宵禁只剩两分钟。
走廊灯光疯狂闪烁,忽明忽暗,黑发已经缠上钱大中的脖颈,把他整个人往冰箱内部拖拽。他的呼救声越来越微弱,四肢拼命蹬踏,木地板被抓出一道道深痕。
“小兄弟……救我……我不该不听劝……”
他的哀求声声声入耳,我指尖死死抠着门框,心里煎熬无比。救人大概率一同丧命,冷眼旁观只能看着同住的人被诡异吞噬。短短几十秒,仿佛熬过漫长几个小时。
二十一点五十九分,最后一分钟。
黑发彻底裹住钱大中全身,他的身体一点点被拉扯进冰箱冷藏室,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几秒钟过后,冰箱门自行缓缓闭合,恢复原样,仿佛刚才的挣扎、惨叫从未发生过。
客厅空荡荡的,再也看不到钱大中的身影,地面只剩下他掉落的一只工装鞋。
咚——
老式挂钟重重敲响第一声,二十二点整,宵禁准时降临。
别墅所有房门自动发出咔嗒锁死的声响,我的卧室门也不受控制地再度落锁,窗户锁扣死死扣紧,再也无法推开分毫。
走廊里,轻盈的赤脚脚步声再度响起,慢悠悠从我房门外走过,停在了刚刚钱大中消失的冰箱前面。女人轻柔的低语声隔着门板钻进来,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耳中。
“又一位不听话的家人,已经归位了。下一个,会是你吗?”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我背靠冰冷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攥得变形。
钱大中不听劝阻触碰红线,转瞬之间彻底消失,印证了规则红线碰之即死;可我就算安分守己,按照隐秘纸条所说,也只会慢慢被同化进全家福相框。
钟声还在一下下回荡,整栋别墅彻底陷入死寂。
我被困在狭小卧室之内,前路两头都是绝境,而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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