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成,是个混得连饭都快吃不上的民间野路子。
没背景,没存款,没女人,外头还欠了一屁股烂债。
别人写小说编探险故事,我没那本事,只能讲一讲我亲身经历过,撞见了邪乎的东西,差点把小命丢在深山里的真事。
2008年夏天,我带着两个人,一头扎进了河南栾川那片常年没人踏足的深山。
就为了一本旧县志上写的,大顺遗金,藏于北涧诡碑之下。
我们都以为是个翻身的机会,却不知道,从进山那一刻起,信号断了,路没了,邪乎东西已经盯上我们了。
那口深潭,那座无字诡碑,那个红衣童子,这辈子,我只要一闭眼,就能清清楚楚的看见。
这不是小说,是我用半条命,换回来的惊魂往事。
好了废话不多讲了,故事就从我的笔记开始吧。
时间来到2008年8月5号,下午三点多,日头毒得能晒化柏油路。我跨坐在王姐那辆改装越野车的副驾上,手里攥着本破书,心里却压根没底。
成哥,咱这趟真靠谱。
后座传来程野那没出息的声音,带着颤。我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这货抱着他那个破帆布包,脸贴在车窗户玻璃上,盯着外头越来越陡的山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问题不大,我把书一合,故意把声儿拔高,县志白纸黑字写着,民国二十三年樵隐居士批注,北涧有碑,碑下有穴,穴藏大顺遗金。大顺遗金啥意思,李自成的金子,懂不懂。
程野咽了口唾沫,那后头那句山鬼夜哭,血嗣不宁呢,还有红衣小童索路引。
封建迷信,我打断他,手指头戳着书页,吓唬人的,要不这么写,这秘密早让人挖八百回了,轮得着咱。
开车的王娟嗤笑一声,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根烟叼嘴上,没点。她耳朵上那对银环子晃了晃。怂蛋。她声音不高,但够呛,程野你要怕,现在下车还赶得上末班车回县城,车费姐给你出了。
谁谁怕了,程野梗着脖子,我就是就是觉得这山路忒邪性,你看这导航,早特么不说话了。
他说得对。王姐那台从广东倒腾来的车载导航,屏幕已经蓝了快半个钟头,上头就一行字,信号丢失,请检查GPS连接。
山是真深了。
两旁的老林子密得不透一点光,柏油路早就看不见了,剩下的是碎石和黄泥混的土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挪位。远处大山一层摞着一层,一层比一层青,青到发黑。空气里一股子腐叶和湿泥的味儿,还掺着点说不清的,甜丝丝的腥气。
这地方叫北涧,老君山后山一块没开发的野沟子。地图上就一道浅浅的印子,本地人都不咋来,说是早年闹过山匪,阴气重。
我低下头,又把那本栾川县志翻开。
这书是真够旧的,民国二十七年老刻本,纸脆得跟苏打饼干似的,翻页都得捏着边儿。是我从洛阳老城南关一个收破烂的老头那儿淘来的,整整花了我八十块。老头当时还念叨说,这书晦气啊,上一个主家没得什么好。
我当时没太在意。干我们这行的,俗话叫铲地皮,文雅点叫民间文物搜集,说白了就是倒腾老东西的二道贩子,晦气玩意儿见多了。青铜器好些还从墓里刨出来的呢,不照样有人供着。
关键是这书里的批注。
扉页上用毛笔小楷写着樵隐居士录,字写得挺俊,就是看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里头夹着好几张发黄的毛边纸,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全是关于栾川各地异闻和藏宝的记载。
这么多内容里面最扎眼的就是北涧这段。
正文里就短短一句话,北涧有古碑,碑文漫灭不可识,乡人谓之无名碑。
批注反倒写满了小半页。
癸酉年民国二十二年秋,偕友三人探北涧。循溪而上,三里许,见断崖如斧劈,崖下有潭,深不知几许。潭西二十步,乱石掩映间,果见古碑。青石质,高五尺余,上无字,仅刻云纹兽首。碑基有石可动,疑为机括。吾等启之,见穴深丈许,内有铁函,触手冰寒,未敢轻开。是夜宿于潭边,闻山中有女子夜哭,声甚悲。同行李姓者言,见红衣小童坐于潭畔石上,问,可有路引。众骇然,封穴仓皇而返。后三年,李暴卒,其子溺毙;张疯癫,焚宅自尽;唯余苟活,录此警世,山鬼夜哭,血嗣不宁。非大德大缘者,勿近勿贪。
我看这段子不下百遍了。每次看,心里都跟猫抓似的。
怕吗,有点儿。可一琢磨万一这事是真的,心里就怎么都安稳不下来了。
李自成的金子啊。1644年兵败撤离,带着搜刮的财宝一路往南撤,最后在湖北九宫山被杀。可传说里,有支偏师带着部分财宝钻进了伏牛山,就是栾川这一带。后来清朝找了几十年,毛都没找到。
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要是真的,那就不止是发财了,是翻身。彻彻底底的翻身。让老家那些瞧不起我爹妈穷,说我三十了还没出息的人看看,让那个因为我拿不出彩礼跟我掰了的女人后悔去。
到了。王娟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吭哧吭哧冲下一段斜坡,碾过一片乱石滩,停在了条小溪边上。
水不宽,两三米的样子,清得见底,哗哗响。对面就是更密的林子,遮天蔽日的。
就这儿,程野扒着车窗,探头探脑,咋感觉更阴了。
下车,搬东西。王娟利索地熄火,拔钥匙,批注说循溪而上三里。车开不进去了,剩下的路得靠腿。
我们仨开始从后备箱卸装备。王娟是老手,物品准备的齐全,帐篷,睡袋,登山绳,强光手电,工兵铲,压缩饼干,罐头,白酒,还有她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不知道塞了些啥。我和程野就寒碜多了,我就背了个登山包,里头除了换洗衣物,就是那本县志,一个破罗盘,还有我奶奶去世前塞我手里的那枚嘉庆通宝铜钱,用红绳拴着,说是保平安。程野死死抱着他那百宝囊,里头据他说有他爷爷传下来的老烟斗,一把瑞士军刀,几包榨菜,还有他闺女满月时的小银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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