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儿钻进耳朵眼的瞬间,我他妈魂儿都飞了半边。
不是从洞口传下来的,更像是从石室四面八方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我浑身汗毛瞬间唰的一下全竖起来!牙齿不受控制的打颤,身子僵硬在原地,一下子动不了。
“路引,给我路引”
程野“嗷”一嗓子就出溜到地上了,手电筒哐当摔出去,光柱打在对面的石壁上乱跳。王娟虽然还站着,工兵铲也举着,可我能看见她手腕子抖得厉害,指关节捏得惨白。
我腰上那绳子还在一下一下往下拽,力道不大,但特他妈有耐心,跟有个看不见的人在上面慢慢较劲似的。
头顶上,哒、哒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围着洞口转圈,碎石子被踢得哗啦哗啦往下掉,有几颗直接掉到我脖领子里,冰得我一哆嗦。
跑!我脑子里就剩这一个字。
“拿东西!快!”我大喊了一声,此刻情况紧急,也不管晦气不晦气了,伸手就把里面三样玩意儿全薅了起来。永昌通宝铜钱塞裤兜,那卷疑似人皮的玩意儿太脆了,一碰掉渣,我没敢使劲抓,只胡乱抓起那个长命锁。大声喊道,
“上去!王姐先上!程野跟上!你他妈快点!”我扯着程野的胳膊把他拎起来,把他往台阶口推。王娟也不废话,把工兵铲往背包侧袋一插,抓住垂下来的绳子,手脚并用就往上面蹿,动作比下来时明显还利索。
程野连滚带爬地跟上。我殿后,一边抓着绳子拼命往上蹬,一边还得竖着耳朵听动静。
那细细的声音没了。
但哒哒的脚步声还在,就在我们头顶正上方,我们往上爬一点,它好像就退开一点,始终保持着一段让人头皮发麻的距离。
等我们仨连滚带爬从洞口钻出来,天已经擦黑了。树林子里最没有了任何的光亮,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潭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让我的感知变得清溪路许多,我观察了一下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有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王娟一出来就半跪在地上,端着工兵铲,大口喘气,眼睛死死扫视着周围黑黢黢的林子。程野直接瘫坐在地上,抱着他的帆布包,浑身筛糠般颤抖着。
我背靠着冰凉的石碑,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手里还攥着那个长命锁,锁身上那些凹凸的纹路已在不经意间烙印在我手心之中。
周围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哭声,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们仨的喘息声。
“走,走了?”程野带着哭腔问。
“不知道。”王娟轻声回答,“不能在这儿待了。天黑透了更麻烦。赶紧回帐篷那儿!”
帐篷扎在离这儿两百多米外一处稍微平坦的碎石滩上,靠近溪流。我们当时觉得离水源近方便,现在只觉得那哗哗的水声吵得人心慌,掩盖了太多别的动静。
回去的路上,我们几乎是背靠背挪着走的,谁也不敢把后背漏出来。手电光柱在树林间乱晃,每一丛晃动的灌木影子都像是藏着可怕的东西。
好不容易连滚带爬回到营地,看到那顶橘黄色的帐篷时,我腿都软了。
“快,进去!”王娟拉开帐篷拉链,把我们俩塞进去,自己最后一个进来,反手就把拉链拉得死死的。
帐篷里空间不大,塞了我们仨和一堆背包,挤得转身都难。但这点狭窄和拥挤,反而带来了一丝安全感。
我们仨瘫坐在睡袋上,谁也没说话,外面不断传来呼呼的风声和哗啦啦的溪水声。我们把头灯都关了,只留了一盏露营灯调到最暗,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彼此惨白又不安的脸。
“刚才,刚才那到底是个啥?”程野终于缓过点劲,声音还是颤抖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心里也虚得厉害。我摸出那枚永昌通宝和长命锁,放在露营灯下看。
永昌通宝品相还行,是标准的黑漆古成色。长命锁是实心的,分量挺足,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是“平安吉祥”,都是最常见的吉利话。但锁的边缘,有几个及其浅的、不工整的刻痕,像是什么记号,又像是小孩胡乱划的,在眼下的环境中根本看不清。
“就为了这俩玩意儿?”程野看着它们,脸上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后怕,“一枚铜钱,一个小孩锁?批注里说的‘大顺遗金’就这?”
“可能,只是个记号。”王娟开口了,她拿出那卷我当时落下的皮质卷轴,我诧异的问道你什么带出来的?王娟只是撇了我一眼,不屑地嘟囔了一句!便小心地在灯下展开一点。那东西脆很得厉害,基本快风华了,一碰就掉渣,边缘是暗褐色,像是浸透过了什么。“这像是皮子,上面有字,但烂得看不清了。可能是地图,或者契约之类的东西。”
契约?我脑子里闪过批注里“樵隐居士”他们没敢打开铁函就跑了的描述。还有那句“山鬼夜哭,血嗣不宁”。血嗣子嗣?
我拿起那个长命锁。冰凉的银锁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
“你们说”一个可怕的念头慢慢浮上来,“那铁箱子里的东西,会不会根本不是什么财宝而是‘买路钱’?”
“啥意思?”程野没听懂。
“批注里,那红衣小童问的是‘路引’,对吧?”我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路引是啥?旧时候过关隘、住店用的凭证。没路引,你寸步难行。那‘买路钱’呢?是给拦路的山贼土匪的,交了钱,放你过去。”
王娟眼神一凛:“你是说,那箱子里的三样东西,是前人留下的,给这山里‘东西’的买路钱?或者说是换命钱?”
“那铜钱是‘买路’的资费,那这长命锁”我看着锁上“长命百岁”的字样,“可能是保平安,或者是抵押?”我想到锁边缘那些奇怪的划痕,心里愈发的不安。“那卷皮子,可能就是‘路引’本身,或者记录了这里的规矩!”
“那现在我们把它拿出来了!”程野声音尖了起来,“我们没给‘买路钱’,还把‘路引’和‘抵押’都抢了?!”
帐篷里一下子又静了。
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帐篷布噗噗作响。溪水声里,那隐隐约约的女人哭声,好像又飘过来了,断断续续,比之前更清晰了些。各种不安的情绪又再次出现。
“还,还回去?”程野哆哆嗦嗦地问。
“还个屁!”我硬着头皮说,“现在出去?黑灯瞎火的,找死啊!再说,东西都拿出来了,谁知道还回去顶不顶用?”
“那咋办?”程野快哭了。
“熬到天亮!”王娟下了决心,“天一亮,不管怎么样,立刻下山!这地方不能待了。”
我们都同意了。虽然宝藏梦碎了,但比起金子,还是小命要紧。
我们轮流守夜。我和王娟先睡,程野说他害怕得睡不着,主动要求守第一班。其实我们都知道,谁也睡不着。
我躺进睡袋,闭上眼睛,身边周遭寂静的落针可闻。帐篷外的每一点风声、水声、树叶摩擦声,都像是在放大。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迷迷糊糊有点睡意的时候,守夜的程野突然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抽气声。
“嗬,嗬”
我猛地睁开眼,看见程野正死死瞪着帐篷的透气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色苍白如纸,嘴巴张着,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是用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外面。
我和王娟立刻爬起来,凑到透气窗边,顺着程野指的方向看去。
昏黄的露营灯光透过帐篷布,在帐篷外面的空地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就在那片光晕的边缘,靠近林子方向。
一个矮矮的、穿着暗红色肚兜的身影,背对着我们,静静地站在那里。
光着脚。
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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