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进入第一周,我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
假恋爱这件事,没有折磨到任何人,除了我自己。
周一早上八点,单飞出现在我家楼下,手里拎着全麦三明治和无糖热美式。
我接过来,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该问他“你知道我要吃什么?”。
周三下午六点,我揉着太阳穴走出会议室,单飞发来消息:“下班吗。”
我走到窗边,他那辆黑色电动车挂着塑料袋,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点心盒。
周五晚上,单飞提着飞妈亲手包的饺子登门拜访。
韭菜鸡蛋和虾仁馅儿,整整两大盒,上面有个便签:“笑笑,多吃点,你太瘦了。”
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单飞代笔。
单母,我妈闺蜜,我从小叫飞妈的人。以前放学回家,她经常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站在楼道里等我:“笑笑,你妈今天加班,来阿姨家吃。”
我盯着饭盒,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是心虚。
如果飞妈知道我俩是在演戏,她还会给我包饺子吗?
我爸不管这些。他搓着手把单飞按在餐桌主位上,开了瓶茅台。单飞开始剥蒜,手法娴熟。
我在厨房帮忙摆盘,透过玻璃隔断看见客厅里的画面:两人头碰着头,不知道在聊什么,我爸笑得肩膀抖动,单飞也在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看他俩,”我妈在旁边小声说,语气里有种微妙的满足,“像不像父子?”
我手一颤,饺子滑出去。
“妈~”
“好好好,我不说了。”
饺子上桌。我爸先倒三杯酒,然后看我:“笑笑喝不喝?”
“不喝,明天要加班。”
“你看你,”我爸摇摇头,“小飞,你说她是不是太绷着了?”
单飞看了我一眼,嘴角翘起弧度:“是有点。不过从小就这样,习惯了。”
什么叫“习惯了”?说得好像他忍了我二十多年似的。
我端起果汁冲他举杯,皮笑肉不笑:“来,为你这句话,干一个。”
叮的一声脆响。
我爸又开始了他们固定节目——从日常聊到创业,从创业聊到人生哲学。我低头吃饺子,耳朵却忍不住在听。
“小飞,你那个项目现在到什么阶段了?”
“目前在找发行。见了七八家,有的感兴趣,有的觉得太小众。有个周总,聊了三次,每次都是‘产品没有商业价值’。最后摇头说‘找个班上吧,别浪费青春’。”
我爸放下筷子,眉头皱起来:“这人怎么说话的?”
“没事,”单飞夹着饺子蘸醋,动作没有停顿,“独立游戏确实不好做,市场小,变现难。但我想试试。”
“试!”我爸一巴掌拍在桌上,“年轻人就是要试!怕什么失败?那些投资人只看数据,回报率,他们不懂什么叫梦想。”
单飞低头笑。不是被夸奖的开心,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饿了很久的人忽然闻到饭香。
饭局进行到一个半小时,我的手机亮了。
单飞发来的微信:“我想和你爸拜把子。”
我瞟了他两眼,“你别得寸进尺。”
“我是真心佩服,他说的话比我见十个投资人都管用。”
我盯着这行字,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今晚吃了8个饺子?有进步。”
“???你数我吃饺子干嘛。”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这个人是真的有病。
可是为什么,忽然觉得韭菜馅比刚才更香了一点?
饭后,我妈冲我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送送人家”。
晚上九点的小区很安静,他推着电动车走在我旁边。
“你爸真挺好的!”
“好在哪儿?”
我爸是上市公司高管,看人的眼光挑剔得像鉴宝专家。但偏偏对单飞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满意。
每次单飞走了,还要站在门口感慨:这孩子,活得真带劲。
“那些投资人,看我的学历,履历,项目。但你爸甚至没看过我的Demo,就让我别放弃。”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亮得过分,“你爸是世界上第三个相信我的人。”
“前两个是谁?”
“我妈,还有……”他顿了顿,“算了,你又要怼我。”
他戴好头盔,冲我笑:“走啦。”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驶出大门,很想追上去问——第二个是谁?
但没有。因为直觉告诉我,那个答案,可能会让这份三十天的协议变得很麻烦。
我不自觉拿起手机,给单飞发了条消息:“到家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到了。”
他平时回我消息很少低于五个字。今晚这个“到了”,像省略了很多东西。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早点睡。”
“你也是。”
我关掉灯,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黑暗的天花板上,留下一道细细长长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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