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林雪抬起头,吐字极其清晰。
赵启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带着你的脏合同,滚。”林雪站起来,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资本能制造舆论,但资本伪造不了真相。我们走着瞧。”
“不识抬举。”赵启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当林雪失魂落魄地回到阳光社区时,这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几个原本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老人,此刻都缩回了房间里。老李坐在门槛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着闷烟,旁边的手机里正不断弹出恶毒的私信提示音。
“林雪回来了?”陈砚坐在长椅上,手里依旧握着那团黏土,但他的脸色却出奇的平静。
林雪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陈砚,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只要拍出好东西就能改变偏见,结果却把你们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现在网上全是在骂你的……”
“骂我什么?装瞎?骗钱?”陈砚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我的视网膜病历就在床头柜的铁盒里,需要我拿去给他们复印吗?”
“没用的!那些人根本不想看证据,他们只想看热闹,只想看神坛上的人跌落下来!”林雪痛苦地抱住头,“还有,周文的公司今天也发声明了,说我是因为盗取了公司的公益成果、违规操作才被开除的。现在全网都在抵制我们。”
老李掐灭了烟头,猛地站起来:“他奶奶的!这帮坐办公室的畜生!老子这就去跟他们拼了!我这条假肢就是证据,陈老师这双眼睛也是证据,凭啥让他们瞎编?”
“老李,坐下。”陈砚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老李咬了咬牙,一屁股坐回原处。
陈砚转过头,“对准”林雪的方向:“林雪,你看着我。”
林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双空洞却澄澈的眼睛。
陈砚问:“你以前是个摄影师,对焦的时候,如果背景太杂乱,你会怎么做?”
“虚化背景,虚化掉一切干扰物,只盯着主体。”林雪下意识地回答。
“对。”陈砚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现在的网络舆论,就是那些杂乱的背景。如果你跟着他们的节奏走,去解释、去自证、去哭诉,那你就彻底失去了焦点。你的镜头就毁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任由他们泼脏水吗?”
陈砚的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他们不是说我是个‘会演戏的瞎子’吗?他们不是觉得我们的雕塑和音乐都是摆拍出来的吗?那我们就给他们一场直播。不剪辑,不修音,全网现场直播。”
凌晨两点,阳光社区的办公室里依旧亮着灯。
林雪双眼通红地盯着电脑屏幕,正在调试直播设备。由于网络暴力的影响,他们的账号在短短六小时内掉粉十万,但同时,直播预约人数却诡异地突破了五十万——那全都是等着来看热闹、来看翻车的黑粉。
“推流速度调整好了,音画同步也没问题。”林雪沙哑着嗓子说。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在了她冰凉的手背上,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陈砚把面条放在桌上:“先吃点东西。你的心跳太快了,在我的耳朵里,就像在打鼓。”
林雪吸了吸鼻子,看着面条上还卧着一个煎得有些焦黄的鸡蛋:“你做的?你连燃气灶都能摸到?”
“熟能生巧。黑暗生活了三年,总得学会喂饱自己。”陈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还在害怕?”
林雪握紧了筷子,低着头:“陈砚,如果明天的直播失败了,如果那些黑粉用更恶毒的话来攻击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是我把你从安静的生活里拽出来的。”
“林雪,你错了。”陈砚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生活不是安静,而是‘死寂’。我每天捏那些黏土,弹那些琴,其实只是在跟自己下棋。是你的快门声,让我觉得我的艺术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回音。”
林雪停下筷子,怔怔地看着他。
陈砚微微一笑:“所以,别觉得亏欠我。明天的直播,不是为了向他们证明我真的是个瞎子,而是为了让他们看到,即便在黑暗里,我们也能活得比他们更漂亮。”
“可万一有人现场捣乱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砚站起来,盲杖在地上顿了顿,“去睡觉吧,林摄影师。明天,我需要你的手稳住相机,别让我这个瞎子在全网面前出了画幅。”
林雪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那股焦虑和恐惧,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面条大口大口地吃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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