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总，合同收回去吧。阳光社区不卖。”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陈砚从阴影里走出来，盲杖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虽然看不见，但那张年轻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决然的威严。

盛琳眉头微皱：“陈先生，你可能没听清楚，这是两百万。你作为一个盲人，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钱的重要性。”

陈砚在桌前站定，“我比你更清楚，但盛总，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们确实需要面包，但我们不需要你跪着递过来的面包。你那个剧本里写的不是我，是一个穿着暴发户衣服的怪物。如果我为了这两百万去演一个靠‘打脸复仇’来寻找存在感的懦夫，那才是对全中国几千万残障人士最大的羞辱。”

“陈砚……”林雪抬头看着他，眼眶微湿。

盛琳语气里带上了讽刺：“陈先生，你太幼稚了。没有我们盛世娱乐的资源，你们那几条短视频的热度超不过一个月。等热度退了，你依然是个只能捏泥巴的瞎子，这里依然是个破败的救助站。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资本的点头，你的优雅连垃圾都不如。”

“那我们就自己证明给你看。”陈砚转过头，“对准”盛琳的方向，“盛总，短剧我们可以自己拍。不用你的狗血套路，不用你的豪门恩怨。我们就拍最真实的群像，如果输了，我陈砚一辈子免费给你们公司写配乐。如果赢了，请你收回你对残疾人的傲慢。”

盛琳冷笑连连：“自己拍？你们有导演吗？有演员吗？有拍摄资金吗？林雪一个刚毕业的摄影师，连个像样的剧组都组不起来，拿什么跟我斗？”

“谁说我们没有演员？”

活动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老李第一个走了进来，他一把扯下自己空荡荡的裤管，露出了冰冷的金属假肢，大声说：“老子就是演员！我就演一个没了腿还能吹萨克斯的老木匠，不就是演戏吗，老子当年在文工团，比你们那些面瘫小鲜肉强多了！”

紧接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孩摇着轮椅走了进来，他的双手因为脑瘫而有些不自然地蜷曲着，但他的眼神却极其明亮。他叫小唐，是社区里的“顶尖程序员”。

“我……我也演。”小唐有些吃力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演……演一个用一根手指……敲出十万行代码的……疯子。这……这不比豪门……内斗……爽？”

随后，一个小姑娘推门进来，她是个聋哑人，无法说话，但她用双手在胸前飞快地比划了一套极其优美、充满了爆发力的舞蹈动作。

小张在旁边红着眼眶翻译：“小月说，她可以演那个在无声世界里跳舞的刺客。她不需要台词，她的身体就是台词。”

几十个残障人士，此刻全部围在了活动室的门口。他们没有一个人的身体是完美的，但此时此刻，他们散发出来的气场，却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盛琳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林雪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犹豫在瞬间烟消云散。她站起身，将那份价值两百万的合同猛地拍回了盛琳的手里。

“盛总，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的演员，这就是我们的剧本。”林雪指向大门，“带着你的两百万离开阳光社区。下个月，全网首部‘无声群像短剧’，我们会按自己的方式上线。到时候，数据说话。”

盛琳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死死攥着合同，冷哼了一声：“好，很好，真是一帮疯子。林雪，记好你今天说的话，对赌协议我会让法务发到你邮箱，我等着看你们怎么赔死在这里！”

豪车呼啸而去，扬起一地尘土。

盛琳走后，活动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安静，虽然赶走了傲慢的资本让人热血沸腾，但回归现实，林雪看着手机里的对赌协议，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盛琳给出的条件极其苛刻：《视线之外》同名短剧必须在二十天内完成拍摄并上线，且上线第一周的纯播放量必须突破五千万，否则，林雪必须赔偿盛世娱乐的名誉损失费及前期宣发垫资，共计五十万元。

老李有些后怕地摸了摸脑袋：“五十万……丫头，我是不是冲动了？老李这条命值几个钱，可别把你和陈老师给装进去了。”

“老李师傅，不怪您。”林雪摇了摇头，把电脑上的剧本大纲点开，“既然要拍，我们就必须拿出能让人耳目一新的东西。传统的短剧全靠台词互扇巴掌、剧情大喊大叫。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拍一部以‘听觉和细节’为主导的悬疑励志短剧。”

陈砚微微一挑眉：“悬疑？怎么说？”

“剧本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阳光下的局外人》。”林雪的双眼放光，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男主角陈砚，饰演一个隐居在老街的盲人调音师。有一天，他的耳朵听到了一桩邻里凶杀案的‘关键声音’，但凶手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健全人，所有人都不相信一个瞎子的证词。于是，社区里的‘智囊团’开始各显神通。”

林雪转头看向轮椅上的小唐：“小唐饰演的脑瘫程序员，负责用单手黑进凶手的监控系统，寻找漏洞。”

小唐眼睛一亮，大笑起来：“这个……这个好！老子……老子在剧里……也是黑客！”

林雪又看向聋哑姑娘小月：“小月饰演的聋哑少女，通过观察凶手的口型，进行跨街‘窃听’，为陈砚提供视觉盲区的信息。老李师傅，您负责在关键时刻，用您的萨克斯声作为暗号，帮他们打掩护、传递位置信息。”

老李一拍大腿：“妙啊！这不比那些情情爱爱的狗血剧有意思多了！这叫特种兵大作战啊！”

“对，这就是我们的核心卖点——‘认真优雅’的结构，‘耳目一新’的视角。”林雪转头看向陈砚，“陈砚，这部剧所有的声音，从风声、脚步声到背景音乐，我都要求用你的绝对听觉来做后期混音。我们要让观众戴上耳机后，体验一次真正的‘盲人视界’。”

陈砚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脑海中仿佛已经勾勒出了那部剧的宏大交响：“林雪，你的想法很大胆。健全人习惯了用眼睛去接受信息，当我们在剧里剥夺他们的主视觉，只给他们声音和特写时，他们的恐惧和期待会被放大十倍。这剧本，立得住。”

老李吼道：“那还等什么？砸锅卖铁，开机！“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小张忽然站了起来，举起手机：“那个……林导，陈老师，我刚才……把咱们跟盛琳对峙的画面，还有大家站出来要自己拍戏的场景，偷偷录了下来，发到网上了……”

林雪一惊：“什么？你发了？”

“对……而且，由于刚刚直播的热度还没退，这条招募视频……在五分钟内，已经有三万个赞了。”小张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评论区里，有十几个独立电影圈的青年导演和摄影助理，说愿意自带设备、不要工资，连夜坐火车来咱们社区帮忙组建剧组！”

林雪和老李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以及那一抹无法遏制的狂喜。

野火，已经在互联网的深处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