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区废弃肉联厂，空气里弥漫着肉类腐败的气味。厂房外围布满绿色黏液，林野站在入口处，右肩缠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

他在路上经过一家被寄生体摧毁的药店，药品散落一地，店主尸体倒在柜台后面。他从废墟里翻出两卷绷带和一盒止痛药，没人会追查。止痛药暂时麻痹了痛觉，但肌肉的损伤没有修复，他知道。

开启绝对隐匿。

【剩余时间：15秒】。

林野走进厂房。光线昏暗，天花板上悬挂着生锈的铁钩，有一根粗壮的承重柱。陈雨被铁链绑在柱子上，穿着破旧的牛仔外套，头低垂着。

三只寄生体围在陈雨身边，灰绿色外骨骼，体型比那只暗金色的寄生体小了一圈，是高阶寄生体，但差了一个等级。

林野呼出一口气，面板上赵锋的执念进度跳动着。距离陈雨越近，愧疚感越强烈，他在跟赵锋的执念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右臂还在发抖。

他走到距离寄生体十米的位置停下脚步。

一只寄生体举起骨刃靠近陈雨，挑起她的下巴。陈雨抬起头，右眼黑色，左眼深紫色，瞳孔变成竖直的裂痕。她的表情平静，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母体容器，成熟期，”寄生体发出机械般的人类语言，“天空裂缝将在十五分钟后达到最大宽度，届时提取母体核心，献祭给神明。”

寄生体举高骨刃，它在等待，复眼瞥向厂房外逐渐变深的紫红色天空。它在等天裂完全张开。

林野解除绝对隐匿。

双腿发力，身体弹射而出，右肩剧痛在发力的瞬间炸开。他把痛感硬吞下去，破界刀出鞘，刀法记忆接管身体。他知道自己只有三刀的机会，超过三刀右臂就会彻底废掉。

他跃至半空，双手握刀自上而下劈落。刀刃精准命中寄生体手臂关节——关节处外骨骼最薄，软骨在弯曲时暴露。刀锋切入缝隙，切断韧带，寄生体的右臂被齐根斩断，绿色血液喷洒在铁柱上。

寄生体嘶吼着向后退开，另外两只同时扑来，两把骨刃从左右两侧刺向林野的肋部。

第一刀。

林野落地侧身下蹲，左边的骨刃贴着头皮掠过，削掉一缕头发。右边的骨刃刺向后腰，林野旋转身体，破界刀横向扫出。

第二刀。

刀锋切开右侧寄生体的腹部外骨骼，切断脊柱。上半身砸在地上，下半身轰然倒塌。

左侧的寄生体收势不住，骨刃再次刺来。林野没躲，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他左手松开刀柄，右手单手握刀自下而上突刺。

第三刀。

刀尖刺入寄生体的心脏位置，用力搅动刀柄，心脏被绞碎。庞然身躯僵硬，倒在地上。

林野单膝跪地，破界刀插在地上撑住刀柄，没让自己彻底倒下。右臂完全失去知觉了，痛已经超越阈值变成了麻木。

他抬起头看向陈雨。

被斩断手臂的第一只寄生体还活着，它后退五步，复眼闪烁红光，盯着林野手里的破界刀，盯着他挥刀的动作。

“破界刀法，你是赵锋的传人，十年前那个破界者的最后弟子。”

林野没回答，试图站起来，膝盖发软。

寄生体背部的骨刺暴涨，张开血盆大口：“可惜，赵锋的大成期刀法勉强能砍伤我，你的身体连他三成功力都发挥不出来。你还能挥几刀？”

它冲向林野。

林野咬住牙，拔出插在地上的破界刀站起来。右臂垂在身侧，他左手握住刀柄。左手不如右手灵活，但必须挥刀。

寄生体冲到面前，骨刺刺向胸口。

林野侧身，左手挥刀，刀法记忆在左手打了一半的折扣。刀刃偏了三寸，没能切入关节，只削断了寄生体两根副刺。

寄生体甩动剩余的主刺，刺尖扎进林野的左肩。林野被整个挑飞出去，后背撞在承重柱上，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陈雨低头看着摔在她脚边的林野，左眼紫光闪烁。

“异管局的走狗？来找我送死的？”

林野咳着血，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抬手举到陈雨面前。照片上十六岁的陈雨短发倔强，笑得灿烂。

“赵锋让我来找你，”林野说，每说一个字胸腔就扯着疼，“他死了。”

听到赵锋的名字，陈雨的身体僵住了。陈雨没哭。她脸冷了下来。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她低头看着林野，看着他脸上那种痛苦又带着点陌生愧疚的表情。那不是单纯的求救，里面有她哥哥的情绪。她感觉得到。

“他……”陈雨声音哑了半秒，自己硬生生掐断，“他早该知道会有这一天。他以为把我藏在这里就能躲过异管局的追踪。他以为他能对抗神明。”

林野把照片扔到她脚边。“他让我跟你说声抱歉。”

陈雨没看照片。左眼死死盯着林野身后的寄生体尸体。

“你该抱歉的人是你自己。”她说。

林野转过身。地上被斩断的两具寄生体和那只被刺穿心脏的寄生体同时发生异变。腹部裂开，三颗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球从尸体中飞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它们是母体的眼。寄生体死了，眼球还在。

厂房屋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天空暴露在林野眼前。

紫红色的云层向两侧散开，一道长达千米的裂缝横亘在天际。裂缝里传出低沉的轰鸣声，一只巨大的眼睛在裂缝中若隐若现，比那三颗眼球大了一千倍。

天空裂缝完全张开了。

陈雨站起身。左眼爆发出强烈的紫光。天空裂缝完全张开的瞬间，母体核心被彻底唤醒。紫光从左眼蔓延到全身，铁链开始融化成铁水。哗啦一声，她挣脱了束缚。

悬浮在半空的三颗眼球射出红光，照在林野身上。

“他们找到我了。”陈雨站在林野身后，紫光从她身上溢出来。

林野握紧破界刀。左手撑着刀柄站起来。右臂废了，左肩被刺穿了，全身是血。他仰头看着天空中那只遮天蔽日的巨眼。

脑海中的面板再次弹出。

【遗愿进度更新：找到陈雨（已完成）】。

【战力解禁：破界刀法（圆满期）】。

【警告：当前身体损伤度67%。圆满期刀法对身体负荷为大成期三倍。强行使用可能导致永久性伤残】。

林野看了一眼那个警告。

然后他笑了。

他抬起刀尖。右手抬不起来了，就用左手。刀锋指向天空的裂缝。

“来吧。”

赵锋的执念在他脑海深处安静了下来。像是一个人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退开，把全部的舞台都让给他自己。

林野左手握刀，朝着天空迈出一步。身后的地面上，赵锋的血液和执念化作的红光从他脚底升腾而起，缠绕上他残破的身体。

他只有一个遗愿了。活下去，把陈雨带出去。

其余的事，刀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