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停在空旷的十字路口。引擎怠速运转。

林野双手握着方向盘。他的视线没有焦距。脑海中的半透明面板被刺眼的血红色覆盖。

【警告：检测到高维母体（残缺）精神连接请求】。

【请求来源：楚天阔】。

【危险等级：深渊级。建议立刻切断】。

林野松开右手。他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连接已接受】。

周围的景象瞬间崩塌。柏油路、路灯、坐在副驾驶的陈雨，全部化作飞灰。林野站在一片紫红色的海面上。天空没有星月。只有一轮黑色的太阳悬挂在正**。

这是高维精神场。

海面开始翻滚。粘稠的紫红色液体向上涌动。一具庞大的躯体破水而出。

身高超过十米。浑身覆盖着黑色的角质鳞片。背后生着六对残破的肉翼。它的脸庞被一张巨大的金属面具锁死。面具正**裂开一条缝隙。一只纯黑色的眼睛盯着林野。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渊。

林野仰起头。他看着那只眼睛。他没有拔刀。

“林野。”

声音直接在林野的脑海中炸开。带着重金属摩擦的刺耳杂音。

“队长。”林野开口。语气平淡。

庞大躯体剧烈颤抖。背后的残破肉翼疯狂拍打海面。卷起紫红色的巨浪。

“你不该接通。”楚天阔的意识透着极度的疲惫与痛苦。“它顺着精神锚点……看到你了。”

海面下钻出无数条长满倒刺的触手。触手在半空中交织，试图封锁这片精神空间。

“异管局到底在干什么？”林野无视那些触手。

“他们在造桥。”楚天阔的声音断断续续。“用我的身体做桥墩。用高维结晶做桥面。他们要让母体……彻底降临现实。”

黑色的太阳突然爆发出强光。一股宏大、冰冷、毫无人类感情的意志降临。

楚天阔的躯体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只纯黑色的眼睛开始向外渗出紫色的血液。高维母体的意志正在强行接管这具身体。

“林野。杀了我。”楚天阔用最后的理智传达信息。“去总部。最底层。毁了桥墩。我的东西……在老地方。”

触手铺天盖地砸向林野。

【遭到深渊级精神污染】。

【绝对隐匿被动触发】。

【污染已屏蔽】。。

林野拔出破界刀。银色光晕瞬间照亮了这片压抑的精神海。

“好。”林野答应了。

他双手握刀。自上而下挥出。

空间维度被强行撕裂。银色刀光斩断了漫天触手，斩开了紫红色的海面，直接劈中那轮黑色的太阳。

精神场碎裂。

林野猛地睁开眼睛。

越野车还在怠速。陈雨坐在副驾驶上，正侧头看着他。时间在现实中只过去了一秒。

林野感觉鼻腔一热。一滴黑色的血液滴在方向盘上。血液迅速腐蚀了真皮套，冒出白烟。

陈雨脸色骤变。她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腥臭味。那是高维污染的特有气味。

“你流血了。”陈雨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林野抽出一张纸巾。他擦掉嘴角的黑血。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出窗外。

“没事。”林野挂上前进挡。“被野狗咬了一口。”

十年了，这老小子的精神力还是这么糙。林野在心里评价。

越野车再次窜出。十分钟后，车停在南区边缘的一座废弃钟楼前。

钟楼建于上个世纪。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大门被两把生锈的铁锁锁着。

林野下车。他走到大门前。拔刀。收刀。两把铁锁应声断裂。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灰尘扑面而来。陈雨跟在后面。她打开手环的照明功能。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两人一直爬到顶层。

顶层悬挂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钟。钟身上刻满了繁复的花纹。

林野走到青铜钟下方。他抬起左手，咬破食指。他把流血的手指按在青铜钟内侧的一块凸起上。

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钟楼里响起。

青铜钟下方的石板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长宽各一米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黑色的金属长匣。匣子表面没有任何缝隙，浑然一体。

林野双手抱出黑匣。匣子极重。落地时砸碎了地面的石砖。

“这是什么？”陈雨盯着黑匣。她感受到了匣子里透出的致命威胁。那种威胁感甚至超过了楚岩的完全体畸变。

“钥匙。”林野按住匣子顶部。“十年前，楚天阔从高维裂缝深处带出来的东西。也是异管局找了十年的东西。”

林野的掌心亮起银色的空间光晕。匣子表面的金属发生重组。咔哒一声。匣盖弹开。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匣子里躺着一把刀。

通体漆黑。没有护手。刀刃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刀身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就像是活人的血管。

陈雨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这东西……是活的。”陈雨退后两步。

“它叫‘渊’。”林野握住刀柄。

暗红色的纹路瞬间亮起。一股狂暴的吸力顺着刀柄涌入林野的掌心。它在吞噬林野的气血。

林野眼神冷漠。他调动体内的维度力量。银色的空间规则直接镇压了刀身的反噬。暗红色的纹路迅速黯淡，最终归于平静。

林野把“渊”插进后背的特制战术刀鞘里。他重新拿起破界刀。

“走吧。”林野转身走向楼梯。

“去哪？”

“去敲门。”

……

异管局总部。地下九层。

干瘦的老人站在监控屏幕前。他叫李青山。异管局首席研究员。造神计划的实际执行者。

屏幕上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营养槽内的紫红色液体剧烈沸腾。楚天阔庞大的身躯在液体中挣扎。连接在他身上的几百根粗大管线绷得笔直。

“李博士。实验体的脑电波出现异常峰值。”一名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大声报告。“他刚才冲破了精神屏蔽网。向外发送了一段信号。”

李青山推了推老花镜。他浑浊的眼睛盯着营养槽。

“拦截到了吗？”李青山问。

“没有。信号维度太高。直接穿透了我们的物理防御。”研究员满头大汗。“而且……母体的降临进度停滞了。桥墩的稳定性在下降。”

李青山冷哼一声。他走到操作台前。

“有人在外面接应他。”李青山枯瘦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切断了母体的精神延伸。这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不超过五个人。”

李青山调出南区的监控画面。画面停留在林野斩断王建国手臂的那一刻。

“林野。”李青山念出这个名字。“十年前的漏网之鱼。楚天阔把‘斩神匣’留给了他。”

营养槽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特种玻璃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楚天阔的身体停止了挣扎。他背后的六对肉翼开始脱落。新的、更加粗壮的黑色骨刺从脊椎处生长出来。

“博士。实验体正在进行二次畸变。母体能量开始反噬了。”

“加大镇定剂剂量。启动备用能源。强行稳固桥墩。”李青山下达命令。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金属通道。

“通知内务部。启动‘零号序列’。”李青山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把那三条狗放出去。去南区。把林野的头带回来。”

研究员倒吸一口凉气。零号序列。那是异管局用高阶寄生体和死刑犯融合出来的纯粹杀戮兵器。没有任何理智。只知道破坏。

“是。”

李青山重新看向营养槽。

“神明降临。不需要多余的看客。”李青山喃喃自语。

……

林野走出钟楼。

夜风停了。空气变得极其沉闷。

林野抬起头。

原本漆黑的夜空中，飘起了灰白色的雪花。

雪花落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没有融化。而是直接穿透了金属钢板，在车内留下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陈雨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她的掌心。她感觉不到冰冷。只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虚无感。

“这是什么？”陈雨的声音发颤。

“维度入侵的先兆。”林野拉开车门。

高维物质开始具象化。异管局的桥，快搭好了。

林野坐进驾驶座。他把背上的“渊”解下来，放在副驾驶和驾驶座中间的扶手箱上。

“上车。”林野启动引擎。

陈雨坐进副驾驶。她看了一眼那把漆黑的刀。

“我们能赢吗？”陈雨问。

林野踩下油门。越野车撞开钟楼外的铁栅栏，冲入灰白色的雪幕中。

“我没打算赢。”林野看着前方的街道。

街道尽头。三个身高超过三米、浑身长满白色骨刺的人形怪物，正趴在地上啃食清道夫士兵的尸体。

听到引擎声。三个怪物同时抬起头。没有眼睛的脸部对准了越野车。

林野单手握方向盘。右手握住了破界刀的刀柄。

“我只打算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