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偏殿的那一刻，夜雾更浓了，冰冷的雾气裹着他，袁忠打了一个寒颤，才发现自己的内衫，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湿。

出了谨身殿，穿过层层宫道，一路上，巡夜的禁军见了他，皆躬身行礼，却无人敢与他对视。

袁忠翻身上马，策马出了皇城。马蹄踏在井灵城的青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冷月高悬，秦淮河的水面，泛着粼粼的波光，雾影朦胧，画舫停泊在岸边，悄无声息。码头大船静静停泊，雾气漫上石台阶，只剩河水拍打堤岸，冷风穿进街巷，整条秦淮冷冷清清。

袁忠策马行走在秦淮河畔，看着两岸的灯火，星星点点。

他的怀中，揣着那枚缺角的羊脂玉玦，玉质温润，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凉。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他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锦衣卫千户，不再只是为了光耀门楣而拼杀，他成了大明最隐秘使命的执行者，成了朱棣伸向南洋的一把剑，一把指向建文君朱允炆的剑。

这把剑，既要锋利，能斩除一切障碍；又要隐秘，不能露出半分锋芒。

袁忠回到锦衣卫千户府时，天已微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府中上下皆已安歇，只有门房的老仆守在门口，见他归来，连忙上前牵马。

袁忠摆了摆手，让老仆退下，独自走进了府中。穿过前院，走到后院的祠堂，他推开祠堂的木门，吱呀一声，打破了祠堂的寂静。

祠堂里供奉着袁家历代先祖的牌位，最显眼的是正**那方崭新的牌位，上面写着：“先考袁公珙之位”。那是他父亲的牌位，数年来，他每日晨起，都会来祠堂上香，从未间断。

袁忠走到牌位前，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青烟袅袅升起，绕着父亲的牌位，缓缓散开。袁忠看着那方牌位，眼眶微微有点发红。

“父亲，”他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透着无比的坚定，“陛下已将一件天大的事，托付给了孩儿——赴南洋去寻找建文君和玉玺。这件事，关乎大明社稷，关乎袁家的荣耀。孩儿今日，在您的牌位前发誓，必不负陛下重托，寻得建文君，寻得玉玺，以光耀门楣，慰您在天之灵。”

“孩儿此去南洋，前路未知，风波险恶，或许，便再也回不来了。”他抬手，抚摸着牌位上的字迹，“可孩儿是袁家的儿郎，是陛下的臣子，忠君报国，本就是分内之事。若孩儿真的客死他乡，也请父亲在九泉之下，原谅孩儿的不孝。”

窗外，天色开始亮了，雾也渐渐散去，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祠堂，落在父亲的牌位上，也落在袁忠的身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所有情绪，转身走出祠堂。

天一大亮，袁忠便像上了弦的发条，一刻也不停歇。他守在锦衣卫衙署，从锦衣卫数千军士中，挑选精锐。

陛下曾说，要他挑二十八人，可皆是心腹，但必须是能堪大任之人。袁忠便以最严苛的标准，层层筛选。

袁忠第一个选中的是赵毅。这是一位锦衣卫百户，也是袁忠的同乡，是和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赵毅的父亲也是燕军旧部，曾与袁忠的父亲一同跟随朱棣作战。赵毅也自幼习武，一身功夫极为扎实，尤其擅长格斗、暗器与近身搏杀，出手狠辣，悍勇无匹。在锦衣卫衙内，他对袁忠向来言听计从，不折不扣，是袁忠最信任的属下。

当袁忠将任务的大致情况告诉他后，赵毅没有半分犹豫，只说了一句：“大哥去哪，我便去哪，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第二个被选中的，是锦衣卫校尉陈天宝。陈天宝出身猎户，自小在深山里长大，练就了一身过人的本领。他擅长侦查、追踪、攀爬，还会设置各种陷阱；他眼神锐利，嗅觉灵敏，能在数里之外发现敌人的踪迹。在锦衣卫衙内，他几乎是年纪最小的一个，性格机敏活泼，看似跳脱，却异常勇敢；对袁忠更是敬重有加，一口一个“袁大哥”，是出了名的“活宝”。

陈天宝得知自己被选入寻踪小队、要随袁千户赴南洋执行重要使命时，兴奋得跳了起来，拍着胸脯道：“袁大哥放心，有我在，就算你要找的人藏在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他找出来！”

第三个被选中的，是锦衣卫总旗周松。他年逾四十，曾作为大明水师的水手，在海上漂泊了二十年，性格憨厚务实，做事沉稳，心思细腻；加入锦衣卫后，他主要负责衙内的后勤事务，所有事物都处理得井井有条。袁忠知道，此次下南洋，路途遥远，海上风波险恶，有周松在，小队的航海与后勤，便有了保障。

周松接到命令后，只是憨厚地笑了笑，道：“袁千户放心，我老周在海上混了半辈子，定保诸位兄弟平安。”

到第二日傍晚，袁忠又从锦衣卫中陆续挑选出了二十五名精锐校尉。他们各有所长，有的擅长易容，有的擅长跟踪打探，还有的擅长格斗，他们皆武功高强，悍勇无比，能以一敌十。至此，一支精悍的寻踪小队已组建完成。

这边队员刚刚点好，符清便来锦衣卫衙向袁忠报道了。

虽然身为内臣，是离陛下最近的人，但符清对袁忠始终保持着恭敬态度，言语温和：“袁千户，下官曾侍奉建文君多年，此行只求能寻得他的踪迹、知晓他是否安好。故，下官定竭尽全力，配合袁千户，完成陛下交付的使命。”

袁忠心想，这个看似柔弱的宦官，身上定藏着大本事。也许有他在，小队寻找建文君的过程会顺利许多。袁忠也知道，在符清的心中，多少会对朱允炆有着一丝旧情，可他既然是陛下指派来加入小队的人，便定然会对陛下忠诚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