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卯初,天刚蒙蒙亮,寻踪小队全部换上明军水师服饰,腰挎绣春刀,身背弓弩,来到井灵城码头,乘船出发,向东顺流而下。经两日航行,于第五日清晨顺利抵达刘家港。
刘家港,位于苏州府太仓县,是大明最大的海港,也是郑和船队下西洋的起锚之地。此时的码头上,早已是千帆蔽日,万船云集。数不清的宝船、福船、战船,停靠在港口,一字排开,延伸至天际。在一艘艘巨舰中,最醒目的是那郑和的宝船——长四十四丈四尺,宽十八丈,船上有九桅十二帆,可容千人;船身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船头绘着威武的吞水兽,透着一股君临四海的威严。
港口之上,人头攒动,水师的军士们往来穿梭,搬运着物资,丝绸、瓷器、茶叶、金银珠宝等,一箱箱、一件件地被搬上船只;船上和岸边,还有无数的船工、民夫和工匠,忙得热火朝天。船楼上旌旗猎猎、迎风招展,码头上浪击栈桥、奔腾不息,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犹如一曲雄浑的大航海出征之歌!
袁忠带领寻踪小队登岸后,早有一名水师营将奉命前来迎接。营将引导袁忠小队登上了一艘中等大小的福船。这艘福船,是郑和船队中的补给船,看似普通,却实则是郑和为袁忠小队特意安排的,船上的将士皆是郑和的心腹,知晓要配合袁忠他们的行动。袁忠等一行三十人,将乘坐这艘船,奔赴万里之程。
登上福船后,袁忠便让小队的人各自休息,熟悉船上的环境,严禁随意走动,严禁与外人交谈,一切行动,皆听号令。
刚安顿好,便有一名水师小校乘小艇过来、登上福船,向袁忠通报:“禀报袁千户,钦差总兵太监郑和大人有请袁千户前往宝船一叙。”
袁忠知道郑和要见他了。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水师小校,上了小艇,来到港口内那艘最大的宝船跟前。
他登上宝船,眼中所见令他大为惊叹——只见整船雕梁画栋,极为奢华,却又不失威严。船上的甲板宽阔平坦,几乎可容数百人同场操练;船舱分为多层:一层为储物室,二层为议事厅,三层为郑和的居所。
袁忠跟着小校,走上二层的议事厅。议事厅内,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海图,海图上标记着大明沿海的港口,以及南洋、西洋数十个藩属国的位置、港口和航路,线条清晰,标注详细。
一个头戴乌纱三山帽、身着赤红蟒袍、腰悬莹白玉带的人,正站在海图前,凭窗眺望着江面上的船队。他身材高大,面容温和,华贵肃穆,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与睿智。此人正是大明水师钦差总兵太监郑和。
郑和原名马和,小字三保,洪武四年生于云南昆阳,时年三十六岁。洪武十四年入宫,后调入燕王府侍奉燕王朱棣。他勤学兵法、文书,深得朱棣信赖。建文元年,朱棣靖难起兵,他随军征战,于郑村坝立下战功,成为朱棣心腹近侍。永乐元年,他奉命出使暹罗,初试外邦交涉事务。永乐二年正月,朱棣赐马和姓郑,更名郑和,擢升正四品内官监太监,掌管宫廷营造、御用采办诸事,并由此奉旨督办各地海船建造,研习海图与远洋事务,筹备西洋远航。永乐三年六月十五日,郑和统领大明水师船队首下西洋,至永乐五年九月初二返回,举世瞩目。
听到脚步声,郑和缓缓转过身,看向袁忠。他的目光温和,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睿智,仿佛能看透人心。
“袁千户,辛苦了。”郑和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笑意。
袁忠躬身行礼:“末将袁忠,见过钦差总兵太监大人!”
郑和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侍从退下,议事厅内,只剩下他和袁忠两人。
他走到袁忠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头称道:“袁千户年轻有为,一身正气,陛下能将如此重任托付于你,可见对你的信任。”
袁忠心中一动:郑和果然知晓他的使命。他道:“大人过奖了,末将只是尽臣子本分。此次随行,多有叨扰,还望大人多多关照。”
“袁千户不必如此。”郑和笑了笑,转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远处那片无垠的碧波。一阵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他的衣袂,也吹动着厅内的烛火。
“袁千户,你看东方那片大海。”郑和指着窗外,缓缓道,“它无边无际,却吞得下万钧巨舰,也容得下蜉蝣微尘;能载着我们,前往西洋,宣威异域,也能掀起惊涛骇浪,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袁忠走到窗边,顺着郑和的目光望去。只见那远处的大海,碧波万顷,千帆点点,海浪翻涌,透着一股雄浑而又神秘的力量。
“陛下命本督率船队下西洋,宣威异域,怀柔远人。”郑和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也带着一丝坚定。“威,示之以力。我水师船队,兵强马壮,船坚炮利,所到之处,必让海外藩国知晓大明的强盛,不敢有半分不敬;柔,待之以仁。我水师船队,带着丝绸瓷器,金银珠宝,与海外藩国通商友好,互通有无,善待当地的百姓,善待那些流落海外的华人。”
他转过头,看向袁忠,目光变得郑重:“但是,袁千户,你的使命,却是陛下的另一番心意!你们虽跟随本督船队西行,但既非水师军士,又非大明官商,身份隐秘,不可公开,需时时小心!”
袁忠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此行,本督会为你提供一切便利,无论物资、消息,还是船只,只要你需要,本督皆会满足。但本督有一句话,还是想送给你。”
袁忠拱手:“请郑大人赐教。”
“此行多风波险恶,海上有惊涛骇浪,异域有未知危险,既要适应不同的风土人情,又恐要防备心怀叵测之人作祟。”郑和缓缓道,“但无论何时、何地、做何事,都请你谨记:仁心为本,勿失其赤子之诚。”
郑和的话,像一缕海风,掠过袁忠的耳畔,又像一颗石子,投进他的心湖,泛起层层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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