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妃,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她回头,眉眼弯弯:“怎么,担心我?”
“是的。”
“反正是必经之路,一起看看吧。绕这么老远,今天回不去了,找个地方住。我带钱了。”
我看着她,有点疑惑:“你准备这么充分?”
“是啊。杨柳说,万一你们出去就不回来了呢。”
我尴尬地搓着手指:“杨柳说的?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刘妃吐了吐舌头:“走吧。”
她跟在我后面,一起朝那人走去。过去的不想了,反正经历了这么多。跟刘妃一起南下就去吧。至于为什么,理由很多,最重要的是我不能不明不白地活着。
沙沟和俏河水库,一个上游,一个下游,说不定能遇到认识的人搭个顺风车。
见我们过来,那人扭头就走,脚程很快。
我不喊话,就这么跟着。刘妃拉住我:“怎么不叫住他?”
“你想想,咱们净遇上不寻常的事。看看他有什么目的。”
“闲得你。”嘴上这么说,她依然紧跟我脚步。
路上渐渐开始遇到人:扛锄头的、挑水的、赶羊的,一个个拿异样的眼神打量我们。
这也正常,两个年轻人一身灰,大清早从死人沟方向出来,换谁都觉得怪。
人一多,那人开始跟人打招呼交谈。
村口碰上一群打鱼的人,穿的衣服差不多,一个不留神,跟丢了。
刘妃笑我脸盲,她也没记住对方长什么样。
拦住一个老乡问村支部在哪,想找个地方落脚歇一天。
老乡上下扫我几眼,咧嘴笑:“外来的吧?招待所早没了。酒店住不住?要不民宿?我家就不错,我给你们安排……”
“一间房就行。”刘妃声音很低。
这有什么,一起更安全,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呵呵,懂!”老乡又说了一堆,我没听进去。
住老乡家总比睡棺材强。
老乡家就他和媳妇两人,都挺热情,问我们想吃什么。
“来的时候看见个叔拎着两条鱼,你认识不?”
“见到了,杨四儿,总在水库钓鱼,但那个是卖的。”
刘妃淡淡一句:“不吃。”
老乡立刻赔笑:“鱼应该是刚钓上来的,新鲜得很。”
“是啊,为什么不吃?”我插了一句。
刘妃没答,转头对老乡说:“人家是卖的,那买谁的不是买。大叔你也打鱼吗?我们买你一条,晚饭一起吃。”
老乡笑呵呵答应:“没问题,我一会儿就去弄一条最新鲜的。现在先给你们收拾房间。”
他看看我又看看刘妃,似乎在考虑我们的关系:“一间就行是吧?”
我再次确认。偏房两张床,简单家具,挺干净,没什么要收拾的。
“行,可以了。”我说。
刘妃白了我一眼,我不明所以。你提出来的,又怎么了?
老乡带着鱼竿虾笼走了。他一出门,刘妃立刻关上房门,声音压得极低:“这地方有问题,你没看出来?”
“我?”我指着自己鼻子,“我能看出什么来?房子有年头了,土炕挺大,随便滚。还有什么?”
“他家被下过厌胜。”她仰着头,“梁上有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
“习惯吧。出门在外注意点。不过对咱们没影响,我看过了,不是凶宅里那种即时见效的煞局。”
“梁上能有什么东西?”我仰头看。
“站炕上应该能看到。”
我照做。房梁上果然钉着一排小玩意儿,眯眼细看是五个小木人,手指长短,漆皮剥落,手脚被铁钉钉死,面部模糊发黑,木身沾满陈年发黑的干涸印记,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好家伙,这就是代表金木水火土呗,”我随口说,“这家人怎么五行什么都缺?”
刘妃嗤了一声:“幼稚。那不是五行,是五条人命。”
我心口一沉。
“不信你去问老乡。大概率他们不会承认,你一开口咱们就会被赶出去。就当不知道,别沾惹是非因果。”
我看着刘妃,越看越觉得她比王神婆还神叨。
“你一口一个杨叔地叫着,就没问问,你姑为什么不找别人做活?他们村难道没木匠?不会真以为是因为杨柳吧?”
“不然呢?不都跟我表弟谈婚论嫁了?”
刘妃斜睨我一眼,懒得再多解释。
我没吭声。女人就喜欢这样,不争论。
“木匠阴术传不过三代,杨家从前本是纸扎匠人,这下你该明白缘由了。”
“懂了,这是找你爸的真正原因。”这点还真出乎我的意料,这么说就和我姑家的神仙们对上了。
“我们这行,厌胜不碰五。四是镇,五是替。五个小人,就是五条命,替他家顶了五劫。”
我坐在炕上,看着大梁发呆。
刘妃又检查了一圈,坐回炕头:“别想太多。咱就待一天,歇够就走。”
她忽然又问了个让人不好回答的问题:“你知道修水库,必死人吧?”
我沉默。这个怎么会不知道,塌方、溺水、炸药出事,哪年少得了。
“出事故正常,死人也正常。可要是死的人都是外地人呢?路人顶了死亡名额,家属不来闹,那补充的钱哪去了?”
“知道就好。明天就走了,咱们少管闲事。”
刘妃说着躺下来,枕在我肚子上:“你睡吧,我盯着他们。省得有什么跳下来打扰你。”
“刘妃,你这是诚心不让我睡觉。我后背发凉。”
太阳快下山时,窗外传来老乡在灶台前忙活的声响。
锅铲碰铁锅,叮叮当当,烟火气很足。
可这声音越热闹,我心里越寒。
因为窗外烟火声喧闹之时,天道通牒微微发热,我看了刘妃,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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