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川第一次主动翻开林晚栀的旧物,是在她失踪后的第九天。
那间卧室还保持着她离开前的样子。衣柜里挂着颜色素净的裙子,梳妆台上摆着一瓶快用完的护手霜,床头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她生活过的痕迹明明到处都是,可屋子却空得让人心慌。
沈砚川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一个旧铁盒。盒子上贴着便利贴,字迹娟秀:
“不重要的小东西。”
他打开后,才发现里面全是跟他有关的东西。
他第一次送她的电影票根。
他随手写给她的一张便签。
还有一枚已经褪色的平安符。
平安符下面压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年轻的林晚栀穿着志愿者马甲,站在医院走廊,脸色苍白,手臂上缠着绷带。
沈砚川怔住。
那一年,他在国外遭遇车祸,回国后被人暗中寻仇,险些在医院地下车库出事。醒来时,许知意哭着告诉他,是她救了他。
从那以后,他对许知意多了一份责任。
可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二十岁那年,救了一个很凶的人。他醒来第一句话问我是谁,我没敢说。”
日期,正是他遇袭那天。
沈砚川手指发僵。
他继续往下翻,找到一份医院缴费单,姓名栏写着林晚栀。诊断:左臂刀伤,失血过多。
下面还有一张录音笔。
他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年轻的林晚栀和另一个女生的声音。
“晚栀,你真不告诉沈砚川是你救的他?”
“不用了。他有喜欢的人。”
“可许知意说是她救的,她这不是冒认吗?”
林晚栀沉默很久,才轻声说:“他信谁,是他的事。”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砚川坐在床边,像被人从胸口硬生生剜走一块。
他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对林晚栀说:“知意救过我的命,我不能不管她。”
那时林晚栀是什么表情?
她好像总是安静地笑一下,说:“我知道。”
原来她知道的不是许知意重要,而是自己被冒名顶替后,他依然选择相信别人。
沈砚川捏着那张缴费单,手背青筋绷起。
助理这时敲门进来,脸色复杂:“沈总,查到了。许小姐前天晚上确实见过赵明,南城项目泄密可能跟她有关。另外,太太车祸前一天,许小姐的助理去过沈宅。”
沈砚川猛地抬头:“去做什么?”
“说是替您取文件。”助理低声道,“保姆让她进过车库。”
空气像忽然凝固。
沈砚川站起身:“报警,把监控调出来。”
“还有一件事。”助理犹豫片刻,“林夫人来了,在楼下。”
林晚栀的母亲进门时,眼睛红肿,手里还拿着一只保温桶。她这些天一直在事故现场和巡捕局之间奔波,整个人瘦了一圈。
沈砚川走过去,声音艰涩:“妈……”
“别叫我妈。”林母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落在客厅里,所有佣人都低下头。
沈砚川没有躲。
林母盯着他,眼里全是恨:“我女儿嫁给你三年,我问过她无数次,过得苦不苦。她每次都说不苦,说你只是忙。沈砚川,她替你说了一辈子的好话,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沈砚川喉咙发堵:“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林母声音发颤,“她怀孕的时候,你在哪里?”
沈砚川整个人僵住。
“什么怀孕?”
林母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眼泪一下落下来:“你不知道?她没告诉你?”
沈砚川脸色惨白。
林母哽咽着说:“半年前,她怀过一个孩子。那天她给你打了二十几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后来她摔倒大出血,孩子没保住。她醒来第一句话还替你解释,说你肯定在忙。”
半年前。
沈砚川记得那天。
许知意在剧组拍戏受了伤,打电话说害怕。他赶过去陪了她一整夜。手机静音放在车里,第二天才看到林晚栀的未接来电。
他回家时,林晚栀脸色很差。他问她怎么了,她说胃不舒服。
他说:“身体不好就去医院,别总等我回来。”
她当时看了他很久,最后轻轻点头:“好。”
原来那不是胃疼。
是他们的孩子没了。
沈砚川扶住沙发靠背,几乎站不稳。
林母把保温桶重重放在桌上:“这是她小时候最爱喝的汤。我每天都煮一份,想着万一她回来,能喝上一口热的。你呢?你除了在镜头前说不会离婚,还为她做过什么?”
沈砚川说不出话。
林母离开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砚川,如果晚栀真的回不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门关上后,客厅安静得可怕。
沈砚川站了很久,忽然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助理追上去:“沈总,您去哪儿?”
“找许知意。”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可车刚开出沈宅,手机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
“沈砚川,别演深情,我嫌脏。”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拿着离婚起诉材料。右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缠着雪白纱布。
沈砚川猛地踩下刹车。
后车刺耳鸣笛,他却像听不见。
他死死盯着那只手,眼眶一点点红了。
林晚栀。
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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