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见到沈砚川,是在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
他来得很急,西装外套都没穿,衬衫领口松着,眼底布满红血丝。推门看见我的那一刻,他脚步顿住,像终于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晚栀。”
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坐在陆时屿身旁,面前放着离婚起诉材料和财产分割清单。左腿还不能久站,手腕纱布也没拆,整个人看起来大概狼狈极了。
可我很平静。
“沈先生,坐。”陆时屿开口,“今天主要谈离婚事宜。”
沈砚川没有看他,只盯着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活着?”
我觉得好笑:“告诉你,然后呢?让你带着许知意来病床前哭一场?”
他脸色一白:“我已经在查她了。以前的事,是我误会你。”
“只是误会吗?”
我抬眼看他。
“你在我们的纪念日骗我去救援,是误会?你把我的电话当成无理取闹,是误会?我流产那天你陪许知意,也只是误会?”
沈砚川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辩解。
他终于知道孩子的事了。
我看见他眼里的痛苦,可奇怪的是,我心里竟然没有半分快意。原来迟来的愧疚连报复都算不上,只像一场过期的雨,淋不到当年那个绝望的我。
“晚栀,孩子的事我不知道。”他低声说,“如果我知道……”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从来没想知道。”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我把文件推到他面前:“签字吧。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沈家的东西。只要离婚。”
沈砚川看着那份协议,手指一寸寸攥紧。
“我不签。”
我并不意外。
他这样的人,习惯掌控一切。婚姻在他眼里大概也不是感情,而是所有权。以前我主动交出自己,他不珍惜;现在我要收回,他又觉得不能接受。
“没关系。”我说,“那就走诉讼。”
沈砚川眼底终于有了慌意:“林晚栀,我们不能好好谈谈吗?”
“三年里,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沈砚川,你不配知道我疼过多少次。”
他像被这句话击中,肩膀微微一晃。
陆时屿适时开口:“沈先生,林女士现在身体还未恢复,今天会面到此为止。之后有关离婚和事故调查的事项,请联系我。”
沈砚川看向他,眼神冷下来:“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从她委托我的那一刻起,就不只是你们之间的事。”陆时屿语气平稳,“尤其当车祸可能涉及人为因素。”
沈砚川脸色沉了沉。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陆时屿伸手虚扶了一下,没有碰到我。只是这个动作,落在门外偷拍镜头里,已经足够被人做文章。
当晚,网上爆出一组照片。
标题很刺眼:
“豪门失踪太太现身律所,疑与男律师关系亲密,车祸离婚另有隐情。”
照片里,陆时屿扶着我,我低着头,看起来像靠在他怀里。爆料人还煞有介事地说,我失踪期间一直被陆时屿藏在私人医院,所谓车祸只是为了逼沈砚川分财产。
评论区很快被带偏。
“难怪不回沈家,原来有人接盘。”
“豪门太太也会玩失踪这一套?”
“许知意虽然是白月光,但这位沈太太也不像省油的灯。”
我看着那些评论,手指慢慢收紧。
陆时屿皱眉:“我让团队处理。”
“不用急。”我说,“等她再多跳一会儿。”
这个“她”,我们心知肚明。
许知意很快发了条似是而非的微博。
“不管真相怎样,希望大家不要伤害任何一个受害者。爱不是占有,也不是用极端方式逼人回头。”
她没有点名,却每个字都在暗示我。
沈砚川给我打电话,我没有接。他发来消息:
“网上的事我会处理,你别看。”
我回了他四个字:
“用不着你。”
随后,我让陆时屿联系媒体,召开线上说明会。
镜头打开时,我穿着黑色西装,脸色仍旧苍白,但声音很稳。
“我是林晚栀。关于近日网传我婚内出轨、策划车祸、恶意逼迫离婚等内容,均为不实信息。我已委托律师取证并保留追责权利。”
记者追问:“林女士,那您和沈先生的婚姻是否出现第三者?”
我沉默两秒,打开录音笔。
第一段,是纪念日那晚酒店门外的对话。
许知意问:“今天好像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
沈砚川回答:“只是领证日期,不重要。”
第二段,是许知意在包厢里的声音。
“她那么爱你,肯定舍不得真的离开。”
直播间瞬间炸了。
我没有哭,也没有骂,只平静地说:“我曾经的确舍不得。但从车坠下山崖那一刻起,我已经不爱沈砚川了。”
有人问:“那您接下来想做什么?”
我看着镜头,轻声道:“离婚,查清车祸真相,然后重新开始。”
说明会结束十分钟后,沈氏股价开始波动。
许知意的微博评论彻底反转,骂声铺天盖地。
而我收到沈砚川的消息。
“晚栀,我错了。”
我看了一眼,删掉。
同一时间,陆时屿走进来,手里拿着鉴定机构的初步报告。
“刹车系统被人为动过。”他说,“还有监控恢复结果。车祸前一天,许知意的助理确实靠近过你的车。”
我接过报告。
纸张很轻,压在手里却像压着一场迟来的审判。
这一次,我不会再退。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829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