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判决下来那天,我正在试新办公室的钥匙。
我的品牌工作室租在江边一栋老洋房里,楼下有一排梧桐,风吹过时,叶影会落在窗台上。房子不大,却每一寸都按我的喜好布置。
助理小周抱着花进来,兴奋地说:“林总,法院那边消息到了!”
我接过文件。
婚姻关系解除。
短短几个字,我看了很久。
没有想象中的痛哭,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心里只是忽然松了一下,像背了很久的重物终于落地。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沈太太。
我是林晚栀。
小周问:“要不要庆祝一下?”
我笑了笑:“订蛋糕吧。”
这一次,不用等谁回家。
工作室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林母穿着新旗袍,站在门口替我招呼客人,笑着笑着又红了眼。陆时屿送来一束白色洋桔梗,说祝我新生。
我接过花:“谢谢师兄。”
他看着我,目光温和:“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把品牌做好。”我想了想,“再去看海。”
三年前结婚时,我和沈砚川说过想去海边度蜜月。他当时答应得很好,后来因为许知意回国,那趟旅行不了了之。
现在我想去,不为补偿过去,只为兑现自己。
陆时屿点头:“挺好。”
他没有说陪我,也没有趁机表白。我们之间一直保持着舒服的距离。经历过沈砚川之后,我很珍惜这种不逼迫、不索取的关系。
下午,沈砚川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礼盒。小周认出他,脸色有些尴尬。我让人继续忙,自己走出去。
“恭喜。”沈砚川说。
他的声音很轻。
半年不见,他像彻底变了一个人。许知意的案子已经进入审理阶段,沈氏因为南城项目元气大伤,他花了很大力气才稳住局面。听说他辞去了几个外部职务,也很少再出现在酒局和新闻里。
可这些都和我无关了。
“谢谢。”我说,“礼物就不收了。”
他苦笑:“我知道你不会收。只是想亲自来看看。”
我没有接话。
沈砚川看着工作室里忙碌的人,眼神恍惚:“以前我总觉得,你离开沈家会过不好。现在才发现,是我太自以为是。”
我说:“你一直都很自以为是。”
他低低笑了一声,眼眶却红了。
“晚栀,我去看过那个孩子。”他忽然说,“墓园里,林姨给他立了一个小小的牌位。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那个孩子,是我心里最后一处不能碰的软肉。
我曾经恨过沈砚川,恨他错过那通电话,恨他让我一个人失去孩子。可后来我明白,恨也是一种牵连。我不想再把余生系在他身上,哪怕是用恨。
“那就别面对了。”我说,“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
他看着我:“你真的一点都不恨我了吗?”
“不恨了。”
沈砚川眼里刚浮起一点微光,我又说:“也不爱了。”
那点光彻底灭下去。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枚修复过的婚戒。
“这个还给你。”他说,“它本来就是你设计的。”
我看着戒指,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那时我满心欢喜地画草图,想把婚戒做成藤蔓缠绕的样子,寓意永不分离。沈砚川当时只看了一眼,说随你。
原来很多冷淡,从一开始就有迹可循。
我接过盒子。
沈砚川眼神动了动,像以为这是某种转机。
可我只是合上盒盖:“谢谢。我会处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海边。
海风很大,吹得眼睛发酸。我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细软的沙上,听浪一层层涌上来。
我打开戒指盒。
银色戒指躺在黑绒布上,断裂处修补得再精细,也仍然能看出痕迹。
我曾经以为爱就是忍耐,是等待,是把自己磨成对方喜欢的形状。后来才知道,真正的爱不该让人低到尘埃里。
沈砚川给我打来电话。
我接了。
他问:“你在哪里?”
“海边。”
他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我们原本说好,要一起去看海。”
“是啊。”我说,“但你失约了。”
电话那端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晚栀,我现在去找你,还来得及吗?”
我看着远处翻涌的海面,忽然笑了。
“沈砚川,潮水不会等迟到的人。”
说完,我把那枚戒指用力扔向大海。
小小的银光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很快被浪吞没。像那三年婚姻,像那个雨夜,也像曾经卑微爱着他的我。
我挂断电话,拉黑了沈砚川所有联系方式。
身后传来林母的声音:“晚栀,冷不冷?”
我回头,看见母亲披着外套站在灯下,陆时屿和小周在不远处提着蛋糕,正朝我挥手。
原来不是所有等待都没有结果。
有些人会在你回头时一直在。
我朝他们走去。
海风吹散最后一点湿意,夜色很长,前路却亮。
这一次,我只做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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