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整整一天的话术灌输与心理施压，贾老鬼判定徐晓霞已经具备了外出充当诱饵的条件。

他并没有立刻带着她前往车站，依旧选择在院内进行反复的模拟演练，不断纠正她的神态、语气和肢体动作。贾老鬼很清楚，一个带着过度慌张、眼神躲闪的人，很难获取陌生人的信任，想要完美诱骗猎物，徐晓霞必须收起内心的愧疚与恐惧，展现出恰到好处的柔弱与善意。

“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就是一个在本地求职碰壁、急需寻求帮助的外地女子，和那些途经此地的异乡旅客有着同样的处境，共情，才是最容易打破防备的武器。”贾老鬼站在她的对面，语气严苛，“不要露出多余的悲伤，你的眼泪只能用来博取同情，不能随意流露。一旦你的神态出现破绽，被对方起了疑心，不仅计划会失败，你也要承担对应的后果。”

一旁的孙力靠在柴房的门框上，漫不经心地嚼着烟草，时不时插几句话提点漏洞，他常年混迹市井，很懂普通人的心理防备点，给出的建议格外现实。李桂兰则安静地收拾着日后作案要用的绳索与封口布条，全程一言不发，这个女人早已在一次次的杀戮之中磨平了所有情绪起伏，如同一台没有感情的工具。

徐晓霞强迫自己记住所有的要点，一遍又一遍重复搭讪的台词，每一次微笑，对于她而言都是一种凌迟。她清楚自己每一次成功的搭讪，都会葬送一条鲜活的人命，地窖里层层堆叠的尸体画面不断在脑海闪现，愧疚感如同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她的理智。可只要想起贾老鬼拿她家人做出的威胁，还有自己尚且留存的一线生机，她只能硬生生压下翻涌的良知。

演练持续到午后，贾老鬼觉得时机成熟，定下了前往车站的出行时间。为了降低外界的关注度，两人分开行进，贾老鬼提前出发，在车站一处隐蔽的角落暗中观察、随时接应，徐晓霞单独行走，以独自求职的姿态进入候车大厅，方便自由接触目标。临行之前，贾老鬼依旧再次做出警告，并且告知她，孙力会游走在广场外围望风，一旦她有任何报警或者逃跑的举动，等待她的将会是最残酷的结局。

重新踏入人声鼎沸的讷河火车站，热闹的人群反而让徐晓霞感受到了极致的孤独。

仅仅相隔一日，她再次来到这片广场，心境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上一次她还是满怀期许、想要开启新生活的求职女子，如今却沦为恶魔手中的诱饵，需要用伪装出来的笑容，引诱无辜之人走向死亡。

她按照演练好的节奏，缓步游走在候车大厅的过道，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视过往行人，筛选符合要求的目标。很快，一个背着帆布大包、腰间挎着皮质钱包的中年男人进入了她的视线，从对方的衣着和随身行李可以判断，这是一名跨省而来的粮食收购商贩，独自一人，没有同行伙伴，身上必然携带可观的现金，完全契合贾老鬼划定的狩猎标准。

这名商贩来自河南，姓王，当地人都称呼他为王老板，常年奔走东北各地收购杂粮，打算在讷河短暂停留，联系本地的粮食货源。他神色谨慎，时刻留意周遭动向，常年在外经商，养成了极强的防备心理，想要接近并不容易。

徐晓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颤抖，脸上挤出一副无助又腼腆的笑容，缓步走到对方身前，按照熟记的话术开口搭话。她刻意强调自己外地人的身份，诉说求职无门、身无分文的窘迫，抛出贾老鬼可以提供临时工作与食宿的信息，言语拿捏有度，不显得过度刻意。

最开始王老板确实有所警惕，礼貌地想要婉言拒绝，但是徐晓霞恰到好处的示弱，加上同为异乡人的处境带来的共情，一点点瓦解了他的防备。男人见眼前的女子看上去柔弱斯文，不像是心怀歹意之人，渐渐愿意停下脚步，耐心询问起相关的工作信息。

远处的街角，贾老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神平静，手指轻轻敲击着裤缝，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剧本推进。

与此同时，周卫国的摸排工作也推进到了车站这片区域。他拿着粗略绘制的人物素描，向车站的执勤民警和沿街商户逐一比对询问，已经有多名摊贩确认，画像上的男子就是经常在这里搭讪旅客的那个人。线索逐渐收拢，周卫国判断此人大概率长期定居在讷河城郊，接下来的工作，就是缩小排查范围，锁定嫌疑人的居住地点。

他暂时还不知道，这名被全城搜寻线索的可疑男子，此刻就在距离自己数百米的车站角落，从容注视着一场诱骗的进行。

徐晓霞的游说渐渐见到成效，王老板已经动心，萌生了跟随她前去实地看一看场地的想法。女人的心脏狂跳不止，愧疚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她清楚只要对方踏出车站，走向那条偏僻的土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她甚至在一瞬间生出想要暗中提示对方逃跑的念头，但是贾老鬼先前的威胁如同枷锁牢牢锁住了她，让她不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短暂的内心挣扎过后，她只能做出邀请的手势，带着被蒙蔽的商贩，缓缓朝着车站西侧的土路走去。

阳光依旧明媚，落在行人的肩头，前路对于王老板而言，看似是一次商业考察，实则是通往地窖地狱的单程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