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泼翻的墨汁,把苍山密林浸得伸手不见五指。老藤像枯死的手臂垂在半空,风一吹就晃出鬼影幢幢,腐叶与湿土的腥气裹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沈惊玄在林间狂奔,脚掌蹬在树干上借力,整个人像离弦的箭般窜出,枯枝在脚下噼啪碎裂,身后的破空声却紧咬不放,像附骨之疽。
他左肩还在渗血,是方才交手时被黑气擦过的地方,伤口处泛着诡异的乌黑,像附了一层活的霉。方才那一波爆发几乎抽干了他浑身力气,此刻神血沉寂下去,只剩肌肉深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酸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小子,别跑了!”身后传来粗哑的喝声,带着狞笑着回荡在林间,“这苍山百里都布了暗域的眼线,你插翅难飞!乖乖交出神血,骨老大人或许还能赏你个全尸!”
三道黑影从斜侧里窜出,黑袍猎猎作响,黑气凝成的长鞭带着腐臭的风,直抽沈惊玄后脑。他猛地矮身,长鞭擦着头皮飞过,抽在身旁的树干上,“滋啦”一声,碗口粗的树干瞬间被腐蚀出一道深沟,木屑发黑冒烟。
沈惊玄就地一滚,后背撞在粗糙的树皮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发颤。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沾着冰冷的潮气,眼底却没有半分慌乱。柴刀被他横在身前,刀刃上映出三个黑袍人逐渐逼近的身影,像三头围猎的豺狼。
为首的黑袍人掂着长鞭,舌尖舔过唇角,阴恻恻道:“倒是能跑,我倒要看看,你这神血能撑你爆发几次。上一次烧了多少寿元?三年?五年?”
他身边两人缓缓散开,呈三角之势把沈惊玄围在中间。黑气在他们掌心翻涌,林间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连虫鸣都戛然而止。
沈惊玄呼吸微沉,指尖悄悄按在胸口的黑木盒上。盒中古玉隔着布料传来一丝温热,像一颗微弱的心脏在跳动。他想起沈伯临终的话,想起兽皮上“苍山有神墟”的字迹,心里像压了块烧红的铁——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没找到神墟,还没讨回这笔血债。
他压下喉间的甜腥,抬眼看向三人,声音冷得像冰:“想拿我的血,就拿命来换。”
为首的黑袍人嗤笑一声,挥鞭便抽:“不知死活!”
长鞭带着黑气卷来,沈惊玄侧身躲开,脚下发力直冲左侧那人。他没有动用神血,只凭着从小打猎练出的身手,柴刀斜劈而出,刀刃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那黑袍人没想到他敢主动近身,仓促间抬手去挡,黑气凝成护臂。
“当”的一声脆响。
柴刀砍在黑气上,像砍在精铁上,震得沈惊玄虎口发麻。他借力翻身退开,掌心却已经沾了黑气腐蚀的灼痛感。
“凡人的力气,也敢在暗域面前班门弄斧?”左侧黑袍人狞笑一声,五指成爪直抓他心口,“我倒要看看,你的心是不是也像骨头这么硬!”
爪尖近在咫尺,沈惊玄甚至能闻到黑气里的腐臭味。就在这一瞬,心口处忽然泛起一阵灼热,神血像是被危险刺激,自行翻涌起来。金色的纹路瞬间爬满他的右臂,肌肉骤然绷紧,力量翻涌而上。
他不退反进,右手成拳,带着淡金色的光晕狠狠砸出。
“嘭!”
拳头与利爪相撞,黑袍人发出一声惨叫,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黑气瞬间溃散。沈惊玄顺势欺身,柴刀一横,直接抹过对方喉咙。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带着腥气。沈惊玄眼神未动,侧身躲过身后袭来的长鞭,反手抓住鞭身。神血之力顺着掌心涌入鞭身,金色的光沿着长鞭蔓延,所过之处黑气尽数消融。
为首的黑袍人大惊失色,想抽回长鞭,却发现鞭子像被铁钳攥住,纹丝不动。他惊道:“你怎么还能催动神力?不可能!”
沈惊玄手腕一拧,长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黑灰。他脚步一踏,地面震颤,整个人瞬间冲到对方面前,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战意。
“没有什么不可能。”
他声音低沉,柴刀带着金光劈下。为首的黑袍人慌忙祭出一面骨盾,盾面上刻满诡异的符文,黑气翻涌成墙。可在战神神力面前,那骨盾像纸糊的一般,被一刀劈成两半。
刀光未落,金光已至。黑袍人连惨叫都没发全,便被神力震得浑身经脉寸断,倒飞出去撞在树上,滑落在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最后一个黑袍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他知道自己远不是对手,只想回去报信。可他刚跑出两步,背后风声骤起,沈惊玄扔出的柴刀带着金光穿透了他的后心,将他钉在树干上。
林间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金光缓缓褪去,沈惊玄晃了晃,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左肩的伤口疼得更厉害了,黑气还在往里钻,像无数细针在啃噬骨头。他知道,这是强行催动神血的反噬——每一次爆发,都在透支他的肉身,若不能尽快找到神墟稳固血脉,迟早会被神力撑爆。
他拔下柴刀,在黑袍人尸体上擦干净血迹,重新背好黑木盒,咬着牙继续往深山里走。
越往苍山深处走,妖气越重。
人界与妖界的边界本就模糊,苍山深处更是常年被妖气浸染,草木都泛着诡异的深紫,连空气都变得黏稠。雾气从地面升起,白茫茫一片,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雾气里时不时传来低沉的兽吼,像闷雷滚过地面。
沈惊玄走得很慢,柴刀横在身前,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他能感觉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带着贪婪与凶戾,只是碍于他身上残留的战神气息,不敢轻易扑上来。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雾气渐渐散开,露出一片死寂的山谷。
山谷里没有草木,地面是深褐色的岩土,裂开无数细密的沟壑,像干涸的血痕。随处可见残破的兵器、断裂的甲胄,半截长枪斜插在土中,枪头锈迹斑斑,却依旧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里像是一处古战场。
沈惊玄脚步顿住,眉头紧锁。胸口的黑木盒忽然发烫,里面的古玉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微微震颤起来。他拿出木盒打开,那块刻着战神图腾的古玉悬浮而起,发出淡淡的金光,指向山谷深处。
“神墟……就在里面?”他低声自语,握紧了柴刀。
刚踏入山谷一步,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吼——!”
一声狂暴的兽吼从山谷深处传来,震得山石滚落。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大地随着脚步微微颤抖。一头巨狼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身形比水牛还大,皮毛漆黑如墨,双眼泛着血红色的光,獠牙外露,嘴角淌着涎水,周身缠绕着淡淡的妖气。
这是黑风狼,妖界低阶妖兽,却早已不是凡间野兽可比。它嗅了嗅空气,眼神死死盯住沈惊玄,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神血的气息对妖物来说,既是致命的诱惑,也是本能的恐惧。
沈惊玄脊背绷紧,缓缓退了两步。他现在状态很差,神血反噬未消,左肩还有伤,正面硬拼绝非上策。可黑风狼显然不打算放他走,四肢一蹬,带着腥风扑了过来,利爪闪着寒芒,直拍他面门。
劲风扑面,沈惊玄侧身翻滚,躲开这一击。黑风狼一爪拍空,拍在地上,碎石四溅,砸出一个浅坑。它转身再次扑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沈惊玄抬手格挡,柴刀横在身前。“铛”的一声,他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黑风狼的力气大得惊人,妖气附在爪上,连柴刀都被划出几道缺口。
不能再耗下去了。
沈惊玄眼神一沉,主动引动心口的神血。灼热感再次蔓延开来,金色纹路爬上脸颊,可这一次,神力运转得有些滞涩,像堵塞的河道,每流动一分都带着刺痛。
反噬开始了。
他咬着牙,把所有神力都灌注到柴刀上。刀身泛起金芒,像一柄燃烧的火炬。他迎着黑风狼冲上去,侧身躲开利爪,刀身斜撩,狠狠砍在狼腰上。
“噗嗤”一声,金光切开妖气与兽皮,鲜血喷涌而出。黑风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疯狂地甩动身体,一尾巴抽在沈惊玄胸口。
沈惊玄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摔在地上,喉间一甜,吐出一口血。他撑着刀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迹,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退缩。
黑风狼受了重伤,却也被彻底激怒,浑身妖气暴涨,毛发倒竖。它低头蓄力,猛地冲了过来,速度比刚才更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沈惊玄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巨狼逼近,瞳孔里映出对方狰狞的身影。就在黑风狼扑到身前的刹那,他忽然矮身,顺着冲势滑到狼腹下方,手中柴刀全力往上一刺。
“噗——”
刀刃尽数没入狼腹,金光在体内炸开。黑风狼的冲势戛然而止,巨大的身体僵在半空,然后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沈惊玄从狼尸下爬出来,浑身是血,有狼的,也有他自己的。神血之力迅速退去,脱力感铺天盖地而来,他扶着柴刀喘了好半天,才勉强缓过来。
他走到狼尸旁,本想剖开看看有没有妖丹,却在狼身下发现了一块石板。石板被狼身压着,上面刻着与古玉上相似的图腾纹路,边缘已经磨损,却依旧能看出古老的痕迹。
沈惊玄掀开石板,下面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石阶蜿蜒向下,不知通往何处。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从洞口飘出来,混着淡淡的金光,与他体内的神血隐隐共鸣。
“就是这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柴刀,迈步走了下去。
石阶很长,潮湿阴冷,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沈惊玄边走边看,壁画上的内容渐渐清晰——先是漫天神佛立于云端,金光普照六界;然后是黑色的洪流从域外而来,所过之处生灵涂炭;接着是七位身披金甲的主神率军迎战,战鼓震天,血染星河;最后一幅,是神族遭袭,神界崩碎,七道金光散落人间,而云层之上的仙界天门,却缓缓关闭。
沈惊玄的脚步停在最后一幅壁画前。
他看着壁画上紧闭的天门,看着下方战火纷飞的人界、妖界、魔界,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原来这就是六界的真相——神族覆灭,仙界避世,只留下凡人与残血,在乱世里挣扎。
继续往下走,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巨大的战神图腾,双目闭合,手持战矛,气势威严。沈惊玄拿出古玉,按在图腾心口的位置。
“嗡——”
古玉发出一声轻鸣,金色的光顺着纹路蔓延开来,布满整扇石门。石门缓缓向内打开,沉重的声响在通道里回荡,扬起漫天尘灰。
门后是一座空旷的大殿。
殿顶很高,刻着星图,四周立着八根石柱,柱上盘着金龙浮雕。大殿正**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具残破的金甲,旁边立着半截战矛,矛尖断裂,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沈惊玄走进大殿,脚步放得很轻。这里的空气很干燥,带着岁月的尘埃味,仿佛千万年都没有人来过。他走到石台前,看着那副金甲,心口的神血跳得飞快,像在回应故人。
“少年人,你终于来了。”
一道苍老而悠远的声音忽然在大殿里响起,飘飘渺渺,像从四面八方传来。沈惊玄猛地转身,柴刀横在身前,警惕地扫视四周。
“谁在说话?”
石台上方,光影渐渐凝聚,化作一个老者的虚影。老者须发皆白,身着古老的神袍,面容清癯,眼神却很亮,像藏着万古星辰。他看着沈惊玄,目光里带着欣慰,也带着叹息。
老者道:“老夫苍玄,乃上古战神座下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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