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睁眼的时候,脑子里还嗡嗡的,实验室爆炸那声巨响跟焊在耳膜上了一样。
他下意识想撑起身,结果胳膊一软,整个人又拍回床上。
脑袋像被人硬塞了一团乱麻,无数陌生的画面和声音疯狂往里灌。
天玄宗、炼丹阁、绝灵之体、柳如烟、林青玄。
整整一炷香,林墨才消化完这堆强行塞进来的记忆碎片。
穿越了。
他一个堂堂985化学院的博士,刚申请的催化裂解课题还没结题,实验室先炸了。
再睁眼就成了这个修真世界的废材林墨。
对,废材,纯的。
原主是天玄宗炼丹阁的杂役讲师,说人话就是教新人认草药的,连正经丹师都排不上号。
四十四岁了还卡在炼气期门槛上,引气入体死活过不去。
后来被宗门医修一查,绝灵之体,经脉天生闭塞,灵气根本存不住。
修炼这条路,门都没有。
原主不甘心啊,自己偷偷磕各种偏方,什么猛药泡澡、强行引气、硬啃天材地宝,结果灵气没引进来,反噬之力把经脉侵蚀得千疮百孔。
医修把完脉,那表情跟宣判绝症似的,说最多还有两年活头。
绝灵蚀脉症。
林墨躺在床上咂了咂嘴。
穿越第一天就喜提死亡倒计时,这开局,属实是地狱难度的promax版。
不过他在原来那个世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基金申报被拒了七次都没崩,一个绝症就想让他躺平?
两年,够干不少事了。
门帘一掀,一个穿素色布裙的女人走进来,手里端着碗药汤,热气腾腾。
林墨脑子里自动弹出名字,柳如烟,原主的道侣。
长得确实好看,就是眉间老拧着,一看就是天天愁到掉头发的主。
眼圈发黑,嘴唇没什么血色,端着碗的手指尖上全是细小的灼痕。
符箓师的职业病,画符被灵气反噬烫的。
“墨哥,把药喝了。”
柳如烟在床边坐下,声音倒是温温柔柔,听着让人心里一软。
“医修说这几天你必须静养,经脉不能再恶化了。”
林墨接过碗一口闷了。
药汤苦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说什么,递回碗的时候扫了眼柳如烟的手。
“昨晚又画了一宿符?”
柳如烟把手缩回袖子里,笑了笑没说话。
林墨在记忆里翻了翻,心里大概有谱了。
儿子林青玄下个月要去青云宗参加入门考核,这小子天赋相当可以,十七岁炼气七层,放散修里绝对是出类拔萃的那种。
但青云宗的入门费要一百块灵石。柳如烟一个低阶符箓师,画一张一品符箓才卖两块灵石,还得废掉大半,这点钱全是她一根符笔一宿一宿熬出来的。
“青玄呢?”
“后山练剑呢,说要冲炼气八层。”柳如烟说着站起来,“你别操心这些,好好躺着。我再接一批符箓单子,入门费差不了多少。”
林墨没接话。
躺是不可能躺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
等柳如烟出门,林墨翻身下床,开始翻原主的遗物。
翻了半天从床底拽出一个木匣子,里头塞着几本破破烂烂的手札。
原主在炼丹阁干了三年,虽然自己炼不了丹,但天天看别人炼,流程背得滚瓜烂熟,全记下来了。
林墨翻开手札,一页一页往下看。
淬体丹配方:星纹草三钱,铁骨花二钱,青叶藤一两。武火三刻,文火七刻,待丹液转赤投入星纹草,以灵识感应气机,丹药将成未成之际收火。
看到第一页他就笑了。
这不叫炼丹,这叫玄学。
什么叫武火三刻?刻是时间单位没错,但你好歹说说火焰温度是多少啊?
什么叫“转赤”?浅红深红棕红全是赤,到底哪种?
最离谱的是那句“丹药将成未成之际”,将成未成是什么状态?靠猜?靠蒙?靠缘分?
林墨接着往下翻,越看越确认自己的判断。
这个世界炼丹术的底层逻辑就是经验主义,没有精确的定量分析,没有标准化的操作流程,连药材的有效成分是什么都没摸清楚。
炼丹师们就像一群在黑暗里摸象的盲人,偶尔碰巧炼出一炉好丹就当秘籍代代相传,失败率七成还觉得挺正常的。
但林墨看问题的角度完全不同。
丹药的本质,就是一个化学反应体系。
药材是原料,丹炉是反应釜,灵气是催化剂兼能量载体,成丹就是目标产物的结晶过程。
这世界的炼丹师不懂催化原理,不懂副反应控制,不懂纯度提纯,全靠一茬一茬莽过去。
而他是搞什么的?催化化学。
分子筛催化剂、金属有机框架、选择性氧化还原,这些概念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这个世界的炼丹术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想到这儿,林墨直接坐不住了。
他翻出原主那套教学用的微型丹炉,又找出一袋淬体丹的药材。
这丹药是最低等的一品丹药,给凡人强身健体用的,原料便宜到白给一样。
没有灵气催动丹火?没事。
林墨把丹炉底座的劣质火晶石拆下来,架到油灯上加热。
火晶石遇热自动释放火焰,温度比灵气催动稳定得多,简直是天然恒温加热器。
他把药材按比例称好,精确到分。
淬体丹的配方里,星纹草是主要活性成分,铁骨花提供矿物元素,青叶藤是填充剂兼粘合剂。
原主手札上写的是三味药材一股脑丢进丹炉,烧上十刻钟然后靠灵识感应收火。
林墨没这么干。
他先把星纹草捣碎了用清水浸泡,加了点醋。
星纹草的有效成分是某种生物碱,醋提法是最基础的提取手段,他在原来世界教本科生做过无数次这种实验,闭着眼都能操作。
铁骨花直接高温煅烧,用水飞法分离出细粉。
青叶藤榨汁过滤,只留澄清液。
预处理全做完,他才开始正式炼丹。
不是一锅乱炖,是分批投料。
先放星纹草提取液,等温度稳定了再加入铁骨花粉末,最后用青叶藤汁做溶剂调整浓度。
全程温度控制在一个恒定区间,不用“武火文火”那套玄学说法,用火晶石的数量和油灯的距离来精确调节。
半个时辰后,丹炉里飘出一股药香。
林墨打开炉盖,里面的景象让他眯了眯眼。
六颗丹胚,三颗成型,三颗裂了。
这成丹率放正统炼丹师那里已经相当能吹了,但林墨不满意。
百分之五十的收率,在他眼里就叫翻车。
他拿起一颗成型的淬体丹看了看。
灰褐色,表面粗糙,杂质含量肉眼可见。
林墨想了想,把三颗丹药全捣碎了,用水化开。
然后他做了一件在这个修真世界从未有人干过的事,重结晶提纯。
不同的物质在不同溶剂里溶解度不同。
淬体丹的有效成分带灵气,易溶于灵泉水,而大多数无机杂质不溶。
用灵泉水做溶剂,加热溶解后趁热过滤,再缓慢降温析晶,理论上能把纯度拉到极高。
没有实验室的精密仪器?手头能找到什么用什么。
纱布当滤纸,竹筒当漏斗,反复过滤了三遍。
降温的时候把溶液放阴凉处自然冷却,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溶液里慢慢析出一粒粒淡蓝色的丹药。
林墨把丹药捞出来,摊在手心里。
晶莹剔透,像碎掉的蓝宝石,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淬体丹原本是灰褐色的,提纯之后完全变了张脸。
他用指甲盖碾碎一粒,粉末细得像面粉,没有一丁点颗粒感。
高纯度。起码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这种水平的提纯放前世实验室里不算什么,但在这个世界,林墨百分之一万确定,没有人做到过。
他把蓝色丹药小心收好,揣进怀里出了门。
林墨要找的人是苏三。
苏三是天玄宗的记名弟子,炼气三层,混了十来年还是个底层小透明。
这人跟原主有段师徒缘分,当年原主还在炼丹阁当讲师的时候,苏三来旁听过几节课,后来就一口一个师父叫着。
原主出事后宗门里大部分人躲得远远的,只有苏三还偶尔来看看,带点酒肉什么的。
林墨在山门外的小酒馆找到他。
苏三正跟几个散修吹牛,说到兴奋处唾沫星子满天飞。
看见林墨进来,他立刻撂下酒碗颠过来,笑嘻嘻喊了声师父。
“师父你怎么下山了?医修不是让你躺着别动吗?”
“找你帮个忙。”林墨也不客套,拉着他坐到角落,“你现在修炼什么情况?”
苏三的脸立马垮了,“师父你这不是往我伤口上疯狂撒盐吗?炼气三层卡了三年了,突破四层?做梦吧我。”
炼气期一共九层,三层到四层是个大坎,实力翻倍。
苏三灵根资质太差,又没有资源,硬生生卡在这儿动弹不得。
他做梦都想突破,但这几年磕了不少丹药,屁用没有。
林墨把蓝色丹药掏出来放桌上。
“吃了。”
苏三看看那粒亮晶晶的东西,又看看林墨,“师父,这啥?”
“别废话,吃不吃?”
苏三犹豫了两秒。
他信林墨,因为这个宗门里只有林墨不嫌他修为低。
再说了,林墨自己都是绝灵之体,总不能害他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喽啰。
他捏起蓝色丹药丢进嘴里。
三息之后,苏三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脸涨得通红,周身灵气跟炸锅似的往外涌。
小酒馆里几个散修吓得站起来了,以为他走火入魔。
苏三直接就地盘膝坐下,双手掐诀,灵气在经脉里疯狂运转。
噼里啪啦一阵爆豆似的声响从他体内炸出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
等苏三再睁眼,浑身皮肤排出一层灰黑污垢,臭得呛人。
但他周身的灵气波动稳稳地停在了炼气四层,一点虚浮感都没有。
突破了。
卡了三年的瓶颈,一粒丹药下去,当场突破。
小酒馆安静得跟坟场一样。
那几个散修全傻了,盯着苏三的眼神像见了鬼。
苏三自己也懵了,低头看看手,运转了一圈灵气,确认不是幻觉之后,猛地抬头看林墨。
“师父……”声音都在抖,“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淬体丹,提纯了一下。”林墨说得轻飘飘的。
“淬体丹?!”苏三差点咬到舌头,“师父你别逗我,淬体丹是给凡人用的,灰褐色的,哪有长这样的?”
“杂质去掉了九成以上,药力纯度上去了,对修士的经脉也有洗炼作用。”林墨敲了敲桌面,“你刚才突破那一瞬间,有没有感觉到经脉刺痛?灵台有没有眩晕或者幻觉?”
苏三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
“没有,一丁点都没有。药力入体之后直接冲向瓶颈,干净利落,完事之后经脉反而比以前更通畅了。”
他说到这儿突然顿住,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把林墨拉到角落里。
“师父,你知不知道黑市里有一种丹药叫破境丹?”
林墨脑子里自动检索出相关信息。
破境丹,二品禁药,能强行突破修为瓶颈,效果霸道。
但副作用极其严重,透支潜力、损伤经脉、致幻成瘾。
正道宗门联手封禁,但黑市里一直有人高价收购,价格是普通丹药的百倍往上。
“破境丹那玩意儿师父你知道吗,效果确实猛,但吃完之后人基本就废了。”苏三舔了舔嘴唇,“可你刚才给我吃的那东西,药效比破境丹还猛,副作用一点没有。如果……我说如果……你能炼出这种品质的破境丹……”
他没把话说完,但林墨已经完全懂了。
“带我去黑市看看。”林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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