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县令听完,立刻正色记在了小本子上,接着问道:“昨夜夜深,你院落附近可曾听到柳月颜院里有异响?或是看到有人偷偷走动?”
花相思老老实实摇头:“没有。我这人睡觉沉,沾枕就睡,夜里一丁点动静都察觉不到。昨夜更是安安静静,一觉睡到天亮,半点异常都没有。”
该问的都问完了,能挖出来的线索也就这些。
我心里彻底敲定,三夫人花相思可以完全排除嫌疑。
她张扬善妒,心胸狭隘,看着嫌疑拉满,实则行事鲁莽,根本做不出这种布局缜密、悄无声息、不留痕迹的杀人案。
真正的凶手,绝对是一个心思深沉、懂得隐忍、擅长伪装,还能耐心布局的人。
张县令挥了挥手,让人把花相思带下去好生看管。
我心里清楚,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方怜怜有动机、有机会、有反常举动,可她的胆子和格局,未必能撑起这么一出精妙的杀人布局。
真正藏在幕后的大鱼,大概率还沉在水底,一动不动。
我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两个全程淡定旁观的身影:大夫人王若兰,二夫人白琪琪。
一个手握管家实权、无子嗣傍身,危机感最重;一个坐拥嫡长子、稳居不败之地,低调得诡异。
后院浮沉数十年,能在大宅院里稳稳立足的女人,没有一个是真的小白兔。
越是风平浪静的人,下手往往越狠,布局越绝。
就在我暗自思索之际,门外衙役的声音准时响起:“大人,大夫人、二夫人已经带到,随时可以问话!”
最先被带进来的是二夫人白琪琪。
和性格张扬的花相思、故作怯懦的方怜怜比起来,这位二夫人的气场格外温和恬淡。
她一身素雅锦裙,妆容清淡,眉眼温润,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的端庄气度,进门后从容行礼,不慌不忙,既没有半分惊慌,也没有刻意卖惨博同情,看着就格外通透安分。
也难怪她能在蓝府后院稳稳立足多年。
不争不抢,手握嫡长子这张最大的底牌,本就是立于不败之地。
张县令依样画葫芦,开口发问:“二夫人,昨夜子时前后,你身在何处,可有旁人作证?”
白琪琪性子恬淡,答话简单干脆:“回大人,昨夜入夜后我便在院中歇息,子时前后正陪着幼子温书、照看孩儿安睡,我的嬷嬷和丫鬟均可作证,整夜未曾出门。”
张县令又问:“你与柳月颜平日关系如何?可有嫌隙纠葛?”
“我与柳妹妹素来疏远无争。”白琪琪淡淡回道,“我有幼子傍身,无心掺和后院争宠,平日碰面各守礼数,从无矛盾嫌隙。”
这话属实不假。
我飘在房梁上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暗自掂量。
她的心态完全说得通,嫡子在手,地位稳固,柳月颜哪怕再得宠、再多添子嗣,也压不过她的嫡长子,她确实没有任何杀人动机。
王林峰依旧谨慎,开口追问:“近日府中暗流涌动,柳月颜颇得老爷偏爱,你当真半点波澜无存?也未曾留意府中其他人异常?”
白琪琪微微垂眸,语气坦然:“老爷的恩宠我从不过问。府里向来人心各异,方怜怜备受冷落、三夫人素来争宠,都是常态。唯独柳月颜近期格外低调收敛,我只当是她安分守己,并未多想。”
“至于柳月颜,近来确实格外谨慎低调,不似往日恃宠骄纵,我只当是她得宠后刻意收敛,并未多想。”
我全程观察她的神态、语气,从肢体微表情到情绪起伏,都找不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她的淡定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从头到尾置身事外。
张县令没再多问,点头让人将她送回院落,依旧叮嘱严加看管,随传随到。
二夫人退场,最后登场的便是蓝府正房大夫人,王若兰。
作为蓝府名正言顺的主母,她的气场完全碾压后院所有姬妾。
一身端庄正室锦袍,仪态端方,步履沉稳,眉眼间带着久掌家事的威严和气度,不怒自威。
她年纪稍长,年过四十,容貌虽依旧端庄雅致,但早已褪去了年少娇媚,只剩沉稳与疏离。
谁都知道,大夫人出身名门,手握蓝府所有管家实权,可惜终生无子嗣,这是她一辈子的软肋,也是她最大的隐患。
张县令正色问道:“大夫人,昨夜子时,你身在何处?可有证人?”
王若兰声音沉稳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回大人,昨夜我在书房对账,梳理府中近月收支账目。管家全程陪同伺候,直至深夜子时过半,我才回房歇息,全程未曾踏出主院半步。”
“你之前可知柳月颜怀有身孕?”张县令紧接着抛出关键问题。
这是最容易刺激到她,最容易露出破绽的一问。
可王若兰听完,只是淡淡颔首:“方才听闻鱼仵作所言,方才知晓。”
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旁人琐事。
张县令都忍不住愣了一下,继续追问:“柳小妾身怀子嗣,一旦诞下男婴,势必撼动府中格局,夫人身为正室,当真毫不在意?”
王若兰闻言,漠然道:“老爷子嗣单薄,府中多一个孩子,也是蓝家的福气。我身为正室,执掌家事,只求府宅安稳、子嗣绵延,何来介意之说?”
“况且我年岁渐长,早已看淡情爱恩宠,只愿守好家业、安稳度日,无心与后辈争一时长短。”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格局开阔,气度坦然,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越是完美,我心里越是警惕。
后院浮沉数十年,能坐稳正室主母位置、牢牢攥住管家权多年的女人,怎么可能真的这般通透大度,无欲无求?
若无子嗣傍身,她后半生的依靠,全在手中的**和老爷的信任。
柳月颜悄悄怀孕,未来极有可能母凭子贵,瓜分她的**、撼动她的地位,她真的能做到毫无芥蒂?
我不信。
要么是她真的心境超脱,看淡一切;要么,就是她的隐忍和伪装,远超后院所有人,心思深沉到让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王林峰不肯轻易放过,继续求证:“昨夜你主院附近,可曾听闻柳月颜院落有异响?或是见过可疑人影走动?”
王若兰微微摇头,道:“昨夜静谧无声,我对账之时心神专注,未曾听闻半点异常。府中值守家丁排班严密,若有外人走动,必会有人通报。”
“那近期府中之人的异动,夫人可有所察觉?”王林峰追问。
王若兰垂眸思索片刻,淡淡回道:“后院女子小争小怨皆是常态,我向来不多管束。若说异动,唯有方怜怜近期刻意亲近柳月颜,过于殷勤,略显反常。其余人等,皆安分守己。”
她甚至主动点出方怜怜的问题,不偏袒,不包庇,态度坦荡得无可挑剔。
问询至此,再无半点突破口。
张县令彻底没了问题,挥手让人送大夫人回院看管。
一时间,所有嫌疑人全部问询完毕。
明面之上,所有线索都死死指向方怜怜。
有动机、有近身机会、有反常示好的举动,嫌疑层层叠叠,看着板上钉钉。
花相思鲁莽直白,排除嫌疑;白琪琪安稳无争,彻底无关;唯有方怜怜,疑点缠身,无处遁形。
可我悬在半空的神魂,心头疑云反而越来越重。
这案子布局太干净,太缜密了,利用私香乱人心神、借食物铺垫诱因、制造惊惧致命假象,全程不露痕迹,完美避开所有查案思路。
对了,那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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