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阴龙含珠
王老头躺了一整夜。
请了镇上的大夫来看。
号完脉,大夫直摇头。
查不出毛病,脉相乱得像团麻。
准备后事吧。
王家媳妇当场就哭瘫了。
消息传开,整个屯子都慌了。
有人说,是山里的东西跟出来了。
有人说,是林家那个灾星招来的。
越说越邪乎。
到了下午,几十号人聚到了我家门口。
手里拿着锄头扁担。
个个脸色铁青。
把那灾星交出来!
要不是她娘俩,老王头能成这样?
烧了这破房子,把不干净的东西都烧干净!
喊叫声此起彼伏。
娘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擀面杖。
谁敢过来试试。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股狠劲。
可对面人多。
根本不怕她一个女人。
人群往前挤了几步。
我站在娘身后。
看着这群昨天还畏畏缩缩的人。
今天一个个都壮了胆。
把责任全推到我们头上。
胸口的桃木牌,微微发烫。
不是热,是震。
像在警告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从娘身后走了出去。
王老头的病,我能治。
一句话,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眼神里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不屑。
你?
村长冷笑一声。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吹什么牛。
就是,他能会啥?
别是想趁机跑吧?
议论声又起。
我没搭理,盯着村长。
让我去看看。
治不好,你们再烧房子也不迟。
村长盯着我看了半天。
又看了看身后的人群。
行,就让你去。
治不好,连你带这房子,一起烧。
娘在后面拉我衣角。
阿碑,别胡闹!
我回头冲她笑了笑。
娘,没事。
我心里有数。
其实我没数。
我只知道桃木牌能镇住石碑的声音。
说不定,也能镇住王老头身上的东西。
死马当活马医。
总比看着房子被烧强。
一行人往王老头家去。
进了屋,一股怪味扑面而来。
说臭不臭,说腥不腥。
像什么东西烂在了土里。
王老头躺在床上。
身子绷得笔直。
脸色青紫,嘴唇发黑。
牙齿咬得咯咯响。
眼睛瞪得老大,布满血丝。
像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
看见没,就这样。
大夫都没辙。
王家媳妇抹着眼泪说。
我走过去,伸手要碰他额头。
手刚伸过去。
王老头猛地弹了起来。
上半身直挺挺坐起。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两只手朝我脖子掐过来。
指甲又黑又长。
周围的人吓得往后退。
我也吓了一跳。
抬手就去挡。
胸口的桃木牌。
一下子烫了起来。
比前两次都烫。
像一团火,从心口往外烧。
我疼得闷哼一声。
可奇怪的事发生了。
王老头的手。
停在了我脖子前一寸的地方。
再也伸不过来。
他喉咙里发出嘶吼。
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我能感觉到。
桃木牌在发烫的同时。
有一股凉丝丝的气。
从胸口往外冒。
顺着胳膊,传到手掌上。
我咬咬牙,把手按在了王老头额头上。
啊——!
王老头发出一声惨叫。
声音尖得不像人。
他浑身剧烈抽搐。
皮肤上冒起一股股黑气。
顺着我的手,被吸了过来。
黑气碰到我掌心的凉气。
嗤嗤作响,像雪遇着开水。
一点点消散。
屋里的人都看傻了。
没人说话,没人动弹。
就那么眼睁睁看着。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
王老头身子一软。
倒回了床上。
眼睛闭上了,呼吸也匀了。
脸色的青紫慢慢退去。
我收回手,腿一软。
差点坐在地上。
浑身虚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桃木牌也凉了下来。
老、老王头他……
王家媳妇凑过去探了探鼻息。
睡着了!真睡着了!
她又惊又喜,眼泪都下来了。
满屋的人面面相觑。
看我的眼神全变了。
有惊讶,有敬畏,还有点害怕。
村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我扶着墙喘气。
心里却沉甸甸的。
刚才吸出来的黑气。
我认得那味道。
跟山口子石碑那儿的味儿。
一模一样。
王老头只是摸了一下石碑。
就沾了这么重的煞气。
那山里,到底有多少这种东西?
还有,刚才那股凉气。
是桃木牌的,还是……我自己的?
我低头看了看手掌。
什么都没有。
可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刚才醒过来了一下。
小、小林碑啊。
村长走过来,语气客气了不少。
你看这事儿……老王头是没事了。
可那东西,会不会还在屯子里?
我抬眼看他。
煞气是从山里带出来的。
但源头不在王老头身上。
在屯子里某个地方。
村长脸色一白。
在哪儿?
我闭上眼睛。
试着感受刚才那股凉气的走向。
很奇怪。
黑气消散的时候。
有一股牵引感。
指向东边。
我睁开眼,往东指。
村东头。
那片荒废的老宅子。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村东头那片宅子。
荒废几十年了。
老辈人说邪性,解放前死过一大家子。
不、不会吧……
有人声音发颤。
那宅子封了多少年了。
怎么会跟这事儿扯上关系?
我没说话。
那种牵引感很清晰。
就在东边。
而且越来越强。
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
在叫我过去。
桃木牌又开始微微发烫。
我去看看。
我说。
不行不行!
村长连忙摆手。
那地方去不得!
再说天都快黑了。
我看了看窗外。
太阳已经往西沉了。
天边泛着昏黄的光。
可那股牵引感越来越强。
像有根线,拽着我心口。
不去看看,今晚谁都别想安生。
你们在这儿等着。
我去去就回。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一阵骚动。
没人敢跟来。
出了门,往东走。
越往东边走,人越少。
房子也越破。
到最后,路都没了。
只剩一片荒草。
荒草中间,立着一座老宅子。
青砖灰瓦,院墙塌了一半。
大门上挂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门缝里黑乎乎的。
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从里面往外冒。
我站在大门口。
桃木牌烫得厉害。
心口那股牵引感。
强得几乎要把我拽进去。
我咽了口唾沫。
扒着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杂草丛生。
正屋的门虚掩着。
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看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是我感觉错了?
我正想着。
正屋二楼的窗户那儿。
出现了一个人影。
小小的,站在窗口。
是个小孩。
穿着一身红衣服。
脸白白的,没有表情。
他就那么站在窗口。
直直地看着我。
然后,嘴角慢慢往上咧。
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
不像活人能笑出来的。
我的头皮一下子炸了。
后脊梁骨嗖嗖冒凉气。
桃木牌烫得像要烧起来。
小孩还在笑。
眼睛死死盯着我。
嘴越咧越大。
一直咧到耳根。
我往后退了两步。
脑子里嗡的一声。
阴龙含珠。
不知道为什么。
这四个字突然冒了出来。
像有人在我脑子里念了一遍。
我转身就跑。
头也不回。
一直跑回屯子中间。
看见人群了,才停下来。
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怎么样?看见啥了?
村长连忙迎上来问。
我喘着气,抬头看他。
那宅子里,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孩。
一句话。
在场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红、红衣小孩……
那不是……那不是阴龙含珠的凶宅吗……
有人喃喃自语。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心里一沉。
果然。
这宅子有来头。
阴龙含珠。
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个红衣小孩。
他为什么看着我笑?
跟山里的石碑,跟我的身世。
又有什么关系?
天彻底黑了下来。
村东头的方向。
隐隐约约,好像传来小孩的笑声。
轻飘飘的,像风一样。
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我攥紧了胸口的桃木牌。
指甲嵌进肉里。
从今天起,我再也躲不开了。
山里的东西,宅子里的东西。
它们都在找我。
而我,必须搞清楚。
我到底是谁。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829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