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准备东西。
蜡烛、火柴、麻绳、一把柴刀。
能用上的都带上。
娘坐在门槛上看着我。
脸色很难看。
你非要去?
我点点头。
必须去。
那东西一天不搞清楚。
一天不得安生。
娘沉默了半天。
叹了口气。
你爹当年。
也是这么说的。
我一愣。
我爹?
长这么大,娘从来没提过我爹。
我爹是谁?
娘别过脸。
别问了。
你要去就去。
带上这个。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旧布包。
递给我。
布包层层叠叠。
打开一看。
三张黄符纸,一把三寸长的小木刀。
还有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
像是什么动物的爪子。
符纸贴身上,能挡一次。
木刀别丢,是你爹留下的。
那是黑驴蹄子,实在不行就往邪物嘴里塞。
娘一样一样交代。
声音很平静。
可我能看见她手在抖。
娘,你跟我一起去吧。
她摇摇头。
我不能进那宅子。
见了那东西。
我活不成。
我心里咯噔一下。
娘果然知道那宅子里是什么。
娘,那底下到底有什么?
娘闭着嘴,不肯说。
过了好半天才开口。
别开棺。
不管看见什么。
绝对别开那口棺材。
我还想再问。
娘已经起身回屋了。
把门关上,再没出来。
我攥着布包。
心里沉甸甸的。
娘知道很多事。
可她就是不肯说。
为什么?
我把东西揣进怀里。
摸了摸胸口的桃木牌。
往村东头走去。
大白天的。
凶宅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
可还是阴冷阴冷的。
大太阳底下。
院子里的草上都挂着露水。
桃木牌微微发烫。
比昨天夜里温度低。
白天煞气弱一些。
我推开门进了院子。
径直走到正屋。
地下室的木板还在老地方。
我蹲下来。
掏出柴刀,对准锁头就砸。
几下就把锈锁砸开了。
掀开木板。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比昨天还重。
带着一股子霉味和土腥味。
桃木牌温度一下升了上来。
我掏出蜡烛点上。
往下面照。
是一段木楼梯。
陡得很,往下延伸。
黑乎乎的,看不到底。
我咽了口唾沫。
抓着楼梯扶手。
一步一步往下走。
楼梯很旧。
踩上去吱呀作响。
在安静的地下室里。
声音格外刺耳。
走了大概十几阶。
脚落地了。
是泥土地面。
潮乎乎的。
蜡烛的光很小。
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
我举着蜡烛四下照。
地下室不大。
也就一间屋子大小。
四面都是土墙。
墙角堆着些破箱子烂木头。
正中间。
放着一口棺材。
黑漆棺材。
擦得锃亮。
在这满是灰尘的地下室里。
干净得格格不入。
像是刚放进去的。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桃木牌烫得厉害。
比昨天红衣小孩在的时候还烫。
煞气的源头。
就是这口棺材。
我慢慢走过去。
绕着棺材走了一圈。
棺材很大。
比普通棺材大一圈。
黑漆发亮,照得见人影。
棺盖和棺身的缝隙里。
隐隐往外冒着黑气。
很淡,不仔细看看不见。
我屏住呼吸。
凑近了看棺盖。
棺盖上好像刻着字。
被黑漆盖住了。
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我伸出手。
想擦掉上面的漆。
手刚伸出去。
棺材咚咚响了两声。
跟昨天夜里听到的一样。
从里面传出来的。
我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后背撞上了土墙。
心脏咚咚直跳。
棺材里有东西?
我攥**木牌。
死死盯着那口棺材。
等了半天。
没动静了。
是我听错了?
还是里面的东西在睡觉?
我慢慢挪回去。
再次凑近棺盖。
上面确实有字。
两个字。
刻得很深。
被黑漆糊住了大半。
得仔细看才能辨认。
我用指甲刮了刮表面的漆。
黑漆很薄。
一刮就掉。
露出底下的木头。
还有刻痕。
第一个字。
左边一个木,右边一个林。
林?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不会吧……
我赶紧刮第二个字。
手都在抖。
第二个字的漆刮掉。
露出一个石碑的碑字。
林碑。
两个字清清楚楚。
刻在棺盖上。
跟我的名字一模一样。
我浑身冰凉。
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从头顶凉到脚底板。
这口棺材。
是给我准备的?
还是说……
里面躺的就是我?
不可能。
我明明站在这儿。
我往后退了几步。
腿有点软。
脑子里乱成一团。
为什么棺盖上刻着我的名字?
娘说她不能进这宅子。
说见了那东西活不成。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
这棺材上刻着我的名字?
还有我爹。
娘第一次提起我爹。
我爹跟这宅子又有什么关系?
我正想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
啪嗒,啪嗒。
很轻,很慢。
我浑身一僵。
红衣小孩?
我慢慢转过身。
蜡烛的光晃了晃。
照亮了楼梯口。
站着个小小的人影。
红衣服,白脸蛋。
真是那个红衣小孩。
他站在楼梯口。
也不下来。
就那么看着我。
嘴角带着笑。
跟上次一样的诡异笑容。
我攥**木牌。
往前伸了伸。
小孩没退。
还是站在那儿笑。
像是不怕桃木牌了。
不对。
是白天他更强了?
还是这地下室是他的地盘?
我心里一沉。
这地方不能待了。
得赶紧上去。
我往后退。
退到楼梯口。
眼睛一直盯着小孩。
生怕他扑过来。
退到楼梯边上。
我转身就要往上爬。
刚迈出一步。
身后传来小孩的声音。
开棺。
声音细细的,像个七八岁的孩子。
可语气冷冰冰的。
没有一点温度。
我刹住脚。
他说话了?
这是第一次。
我听见他说话。
开棺。
他又说了一遍。
声音更近了。
我回头看。
小孩往前走了两步。
离棺材更近了。
伸手指着棺盖。
开棺。
他看着我。
脸上没了笑容。
表情很认真。
像是在求我。
又像是在命令我。
我咽了口唾沫。
开棺?
娘反复交代。
绝对不能开棺。
可这棺材上刻着我的名字。
里面到底是什么?
我站在楼梯口。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棺材里的东西。
红衣小孩的态度。
娘的警告。
还有我的身世。
所有的线索。
都指向这口棺材。
开,还是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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